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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 斌:自选诗十首

发表时间:2024-06-01  热度:

◎雨中

 

幸亏听了天气预报的话

早上出门天气还好好的

没想到走到半路上

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撑开了随身携带的雨伞

 

雨下得真大

密密麻麻的,像雨帘

把我笼罩在伞下的世界

一切恍如隔世

 

隔世,我就想起一些在世的事情

像那次你下晚班

突然下起了雨,我拿伞去接你

没想到你突然扑进我怀里

还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吻

瞬间,我像被爱击中

目光交融在你的目光里

 

其实,好多事不都是这样

正因为始料不及,才产生了

出奇不易的效果 

 

◎竹海神思

 

群山滴翠。一根竹就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连成片

风一吹,竹抚竹,竹赶竹,竹亲竹

竹浪涌动,泛波,多像是

镶在大地山坡上的一块碧绿翡翠

 

当我走进竹海听风,洗肺

竹根根挺拔,修长,有节,溢香

那么有气度,有修养,有神韵

竹让我们从它们那里

学到许多古人教给我们的节操

 

竹有意无意地弹起琴,起舞

竹叶在动,竹丝在动,竹枝在动

竹波动着海,波动着山,波动着地

它们多像穿在大地身上的一件绸缎

裹护着大地丰硕饱满的肉体

裹护着美,和美饱含着的甘泉

 

无论是一根竹,还是一片竹

好像都被山拽着,被石头拽着

仿佛不这样拽着,它们就会被风吹走,吹散

你看,哪怕只有一根竹站着,活着

山就有了高度,地就有了生机

竹海兑现出的宝贝翡翠,就价值连城

就能养活一群初心不改的山里人 

 

◎红杉林

 

你这深秋的打卡点

把彩霞拉进了人间

河水里的游船像在天上

其实,是穿梭在林间

天上的白云,在飘

却像是河水中的鱼,在游

我远远地看着你——

入迷。心醉

 

你这皖南川藏线上的翡翠

是深秋点着的火,是河水流动的血

是大地铺展的绸缎与柔情

让那么多怀揣爱恋的人

都不顾一切地投入你秀美而酥柔的怀抱

 

在方塘,依进你怀里

我像是树上栖落的鸟

又像是林间展翅欢舞的蝶

更像是潜入水中的鱼

无数美好的想象与憧憬

装饰了我多彩的梦

此刻,我这个浪人

深味了人与自然切肤的微妙 

 

◎洞藏

 

连鬼斧神工都懂得洞藏

你看,那么多惟妙惟肖的景

不是攀岩附壁,就是藏身其间

如酒,弥久醇香,醉人

 

那一尊坐守洞口的雄狮,笑口迎宾

浑身顺滑的丝毛,触手可及

 

抬头仰望,女娲飞天

补天的传说如影随形

 

脚踏飞轮,手执长缨

哪吒闹海,也闹天

 

大雄宝殿之内

定海神针如柱,云蒸雾绕

 

钟乳附身向下,一滴一滴挤出乳汁

滋养大地深恩,不曾停歇

 

石笋是时间累积,铮铮铁骨

如剑,如戈,如戟

 

惊奇处,岩顶有蝙蝠翔动

一坨一坨像粘着其上的黑屎

 

你穿梭其间,魂牵梦绕

目光让导游的手电指认一切

 

出口迎风,吹醒了你的梦

还俗之身,沐艳艳骄阳

 

这时你才如有所悟

藏与不藏,两重天,两境界 

 

◎悬在钟乳石笔尖的那滴水

 

悬在钟乳石笔尖的那滴水

“嘀嗒”,溅起了暗河中的微澜

整个溶洞好像晃了下

我的心魂好像晃了下

这笔尖滴落的墨汁

旋即遁入了暗河的清澈

 

悬在钟乳石笔尖的那滴水

似落未落,晶莹的,圆润的

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

水有滴水穿石的韧劲

也有把自己汇成河流的凝聚力

更有把自己变成石头的魔力

 

水的滴落,从何时开始

谁都无法考究,只听讲解员说

这钟乳石都是水滴雕琢

一点一滴生成

每一滴水都是石头活的灵魂

每一块石头都是水美的化身

 

一滴水从钟乳石的笔尖

倏地钻入我的脖颈

这像是神谕——

它不是想丰沛我汹涌的血液

就是想增添我骨头的钙质 

 

◎一个人在河边的小路上闲逛

 

好久没有这么随意了

一个人在河边的小路上闲逛

 

在这秋日的暖阳里碎步

让无边而空旷的寂静笼罩

一个人可以随便想点什么

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突然,从蒿蓬里飞出一只锦鸡

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又落入另一处蒿蓬

让人又惊又喜

这天赐的眼福

让你意犹未尽

旋即,又被天空中一群南归的大雁

牵着目光飞

 

有时,惊喜就是这样不期而遇

仿若那个让你期盼已久的人

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乍泄的阳光照进疏朗的树林

 

乍泄的阳光照进疏朗的树林

亮晃晃,绿茵茵

光亮与温暖勃发出生机

 

小草与青苔像毡毯

那种美像大地铺展的锦绣

瞄一眼,像磁铁

瞬间,把你的目光和心吸引过去

 

也许卑微才有最大的包容

各长各的,互不相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它们缎织大地温柔清丽的表情

我真想在上面走一走,躺一躺

一颗悲悯的心,不容我涉足

 

这时,几只小鸟落下来觅食

它们一下一下啄食草地的草籽,小虫

又仿佛是在给草地修剪,梳理

它们不是来起哄的,添乱的

是来点睛的,仙化了这小景

薄雾云岚在光线中弥漫

我屏住了呼吸,加快了心跳

我是一个对美过敏的人,易中毒

我已坠入迷醉的深渊

 

亮晃晃,绿茵茵

阳光洇染的杰作

只可欣赏,不可拥有 

 

◎童年的虎头鞋

 

妈妈,又是冬天了

又到三九严寒了

天一冷,我就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给我做的那双虎头鞋

它就像一个小火炉,小烘笼

捂着我的脚

让我整个冬天

不觉冷

 

那时,我爱显摆

那虎头,那虎眼,那虎须

多逼真,多精致,多好看

一穿上你做的虎头鞋

我就虎里虎气,神灵活现

小伙伴们看着都羡慕

穿上它那种得意的样子

我直到现在都忘不掉

 

妈妈,记得你农闲时,雨天里

埋头为我剪鞋样,做鞋帮

纳鞋底,垫棉花,绣虎头

一招一式,都那么娴熟,认真

做的时候,还免不了歪着头

瞅着看,直到你满意为止

 

妈妈,现在的棉皮鞋也暖和

可就是找不到

童年虎头鞋的那种舒服劲

它是你爱我,我恩记你的

一辈子都不可替代的铁证 

 

◎歪脑筋

 

小时候,我们一块儿挖野菜

我总喜欢对我喜欢的邻家小妹妹

动点歪脑筋

 

那时候,很少有桥

大人们常在有水沟的地方

摆放一根大树

俗称独木桥

 

我时常带她到沟对面去挖野菜

我们男孩子胆子大,从上面轻轻就过去了

邻家小妹妹怕,我就牵着她的手过去

有时候,我就动点歪脑筋

她想过去,必须让我先抱抱

甚至是香香嘴

只是我不知道

她的怕,是故意装的

 

原来,女孩子懂事早

她早就对我动了这个

歪脑筋 

 

◎暴雨中的几只鸭子

 

天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

往下盖,往下沉

下午三、四点钟光景

白天像夜晚一样黑

 

村口的池塘

仿若一只偌大的墨镜

被大地戴在脸上

 

池塘的柳树下面

几只鸭子在水中摸螺蛳

它们把头扎进水里

露出赤红的蹼

像水面开出的小红花

 

天雨欲来风满楼

风在吹,人在跑,鸟在飞

几只鸭子在水里摸螺狮

它们专注的劲儿

像雷打聋子的耳朵,置若罔闻

 

大雨过后

几只鸭子像洗了个澡

那么舒坦,惬意

它们扇动着翅膀

嘎嘎地叫

把时光往暮色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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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田斌,中国作协会员,安徽省作协理事。在《人民日报》《诗刊》《人民文学》《中国作家》《青年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时代文学》《清明》《诗选刊》《青年文摘》等报刊发诗千余首。有诗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中国年度优秀诗歌》《中国诗歌精选》《中国诗歌年度排行榜》等多种选本。获《人民日报》“暖家”诗赛一等奖,首届“赛里木湖”全国诗赛一等奖,第五届“奔流”诗歌奖等多种奖项。著有诗集7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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