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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平:不忘初心

发表时间:2019-09-16  热度:

1

从市局大楼里出来,老邓骑上那辆拿破仑车心事重重地回到区政府大院。不知何因,每看到门厅上的庄严国徽,他就想起干边防部队营长的日子。武警官兵们每天早上起来,先会对冉冉升起的国旗敬礼,然后沿着镶有国徽的界牌巡逻,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高寒酷暑从不间断。如今虽然转业干上区民政局长,现在抬头看到这只国徽再想起朱局讲的话,心情显得格外沉甸甸。

上午市局的会议刚完,局办主任老唐一边收拾材料一边抬头大喊,请老邓留步。正与同僚说笑的老邓听到了,立刻回头问,有何事唐主任?说完朝大家眨眨眼。朱局长有事找你呢,老唐笑吟吟地对他说。哈哈,你这个黑黢黢的小子啊,上课不好好听,看来要罚站罗!几位区局长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朝电梯走去。

老唐立刻拉住老邓来到走廊,然后一前一后来到走廊东头的这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推门,见市局一把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抬头见他俩进来,这位中年女领导手指对面的张沙发说,你们来了,请坐吧!他俩分别坐下。老邓啊,请你来是想了解你区双拥进展情况。女领导的开门见山,让老邓的心里一沉,脑海急骤搜集近况,稍隙几秒钟,他才拧着两道浓眉对这位女领导说,前天我找区委陈书记汇报此事,他说最近区委事情太多,过了这段时期,区委、区政府会专门研究。

一听这话,女领导的俊脸便沉了下来。每次市里开会,范书记就特别关注你区的双拥工作,并且再三关照老陈,一定要抓紧落实啊,怎么到现在还没进展呢?眼看全国的验收工作……

一连串不满的话语,连坐在旁边的老唐也皱起眉头不安起来。老邓涨着更黑的面孔吱唔道,昨天下午我又打电话问陈书记,他说,区里正在忙换届,结束就抓此事,决不拉双拥模范城市验收的后腿。

听了他的补充,女领导叹了口气,老邓啊,你可要盯紧他啊;工作再繁琐,双拥验收是市里重头戏,一点不能马虎,说完呷口茶。

你区经济建设搞的很有特色,可双拥工作落后一大截,与形势严重不符,欠债太多会影响大局,对不起“不忘初心”这四个字嘛。

不能拖下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话让老邓听了不仅坐立不安,心里还感到很委屈。城市体改,小区并大区,区级民政局工作量扩大了几倍,可人员的编制却无增加,历史遗留问题千头万绪,自己忙的整天笃笃转,接手工作也不久,难道领导一点不知道?

不过转眼一想,仍对女局长表示道,放心吧朱局,我回去就找陈书记建议;不管怎样,先把班子搭起来,组织不落实,工作咋能开展呢。双拥办就放在区民政局,我回去就腾出一间办公室,至于这人员嘛……见军人出身的老邓在人事问题上卡了壳,这位市双拥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女领导说,老邓啊,省里就要来检查了,赶快搞些新气象,让大家改变点看法吧,至于人员问题,你向区委汇报,相信领导会统筹解决的。老唐插话说,老邓,朱局的心情你能理解,有困难就来找我,我一定尽力支持你,先把基础工作干起来再说。

他的表态让老邓感到很给力,所以就给老唐来个大黑面孔露齿笑,表示对他的感谢。

回到大院。老邓直奔区委陈书记的办公室,可是刚汇报到朱局的意思陈书记就说,据市府新精神,区委马上专门研究此事。

老邓一听感到无话可说,只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人刚坐定,就见局内勤小章捧了一大摞文件走了进来。

改革开放,让民政职能一下子增加十几项,用“日理万机” 四个字来形容每天要处理的矛盾并不夸张;精神病患者的动向,残疾人的就业问题,孤寡老人的生老病死,殡葬,婚姻登记,离婚劝解,居委会管理等等,全是民政职能,别认为这些事小,但事关政府的形象,处理不当,有人就会指责政府官僚主义,不关心百姓疾苦。新形势下,新的社会矛盾也就经常出现,譬如“固我长城”的双拥工作矛盾就很突出,喏,这位小章一放下文件,就对自己汇报说,有一位老人非要见你,我劝了他很久就是不行,您看……老邓一听忙说,哦,老人找我,肯定有事啊,快去去把请他来吧,小章噢了一声就转身出去,很快,一位瘦骨嶙嶙,但腰板挺直,发白的军装也齐整干净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家,您有何事找我?老邓一边热情询问,一边亲自给他沏茶。我是抗战老兵,抗美援朝中负了伤,所以享受伤残军人待遇。

老人朗朗说完,掏出伤残军人证书让老邓肃然起敬,立即给他让座递茶。老人却一把抓住他手极其愤懑地问,为何战场上的死敌,现在从台湾回来住宾馆、乘小车,领导还前呼后拥陪着他,而我们却住在又矮又破的房子里没人管,难道这世道变了? 说完用手抹抹眼睛。一听此话,老邓的心情霍地一下子沉重起来。

老人家,您不要难过,世道没变,也不会变,政府始终都会关心您的,他连忙对老人表示,说完,示意小章打开放角落里的那只老木柜查找他的档案。又矮又胖的小章头钻进一堆旧纸堆里忙了半天,才在底下翻出一本又黄又破的小笔记簿,因为封面上写有《全区优抚对象概况》几个钢笔字。

弄清老人名叫郭金贵,本市远郊人,小学文化,1944年参加新四军打鬼子解放全中国,上过抗美援朝战场,因战伤残失去工作能力,复员士兵没离休这说,目前开个小店,加上每月有点残废军人补贴。作为一名老党员,他从不找政府要求啥,所以区民政局虽有他的档案但很少见到他本人,因为伤残军人的生活补贴是由街道代发的。

2

 哟,郭师傅,我家的洋锅子底又有点漏了,想请你看看呢,听见有人来说,老郭立刻回答,啊,没问题,你拿来给我瞧瞧,结果也就补好了且分文不取,久之,他在居民中的口碑很好。开始他在居委会自救小作坊参加劳动,后来这个小作坊关了门,但他仍主动帮居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还是整天忙忙碌碌。

在从部队复员回来的那年,他发现老家没了亲人,也没了房子,不久经人介绍与城里一位纺织女工结了婚,所以住进房管所分配两间低矮平房里,生活一直比较艰苦。

改革开放不久,作为优抚对象,街道为他办了个小店营业执照,他腾出自家半间屋子作为店面,收入也有了明显增加。可是两个儿子长大了,都要成家的,仅靠这套不到40平米低矮破旧平房,看来很不现实,小儿子目前正在部队服役,作为插队知青的老大虽然调上来当了普通工人,可单位无分房这说,而且住房商品化的趋势,也没有这经济条件实现。

身残的老郭,脑子灵活为人实诚,可是去买商品房吧不可能,自己的伤残待遇虽然得到了多次提高,老婆也有点退休工资,但凭这点收入想去买新房子?嘿嘿,天方夜谭。

大儿子郭城36岁才结了婚,如今孙子已有5岁,小儿子郭勇回来咋办?等拆迁吧!老人焦虑时,心里就这么想,因为一想起在战场上牺牲的那些战友,他也就释然了。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身体更差,尤其是看到周围无数新楼一幢幢竖起,何时我们也能住进新房子?回头见自家见缝插针的居住条件,老郭叹口气,内心充满惆怅。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直这天上午,他去医院看病回来,经过那家五星级宾馆,见这家五星级宾馆的门口停了许多小轿车,又见许多官员般的男女,围了一位富态老人和一位浓艳妇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出来,老郭仔细一看,觉得此人面孔好像熟悉,可一瞬间又想不起是谁。

而且那人一见到他目光也瞬时一闪,但很快被一位官员很热情地引进辆凯迪拉克轿车,然后在老郭眼前疾驰而去,看着后面一大溜小车接踵而去,老郭倏然想起,哦,祥盛哪,他就是地主郭中的大儿子郭祥盛嘛,没错,就是他。

一见到他,老郭悠然想起当年家里太穷,自己16岁就去帮大地主郭中家放牛的经历。没想到有一头大牯牛这天突然不见了,小郭急得满头大汗,立刻到处寻找,可这个大家伙就是无影无踪,一头大牯牛啊,自家根本赔不起的啊,这可咋办呢。情急之下,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故事,只好逃之夭夭。那天也不知跑了多少路,翻过几座山,淌过几条小山溪,反正是在饥肠辘辘,浑身无力的情况下,趴倒在一个山村口的小路上。醒过来一看,有一位面容姣好,穿着一身浅篮旧军装,说话柔声的年轻姑娘正在给自己喂稀粥,哎呀,这女孩就是位救命的仙女下凡啊。对此他终身难忘。后来才知道,他遇到新四军部队,所以自己就参了军,从此随部队南征北战,后来想,那时遇到国民党的军队,自己也会去参加,反正是当兵吃粮,根本谈不上觉悟不觉悟。

抗战中国共两党的部队常在一起打过鬼子,他与郭祥盛在战场上也见过几次面,没想到比大他五岁的地主儿子祥盛,也从黄埔军校毕业当了国民党军官。

但抗战刚胜利,内战就开始了。在国民党军队的飞机大炮狂轰滥炸下,老郭只能随部队北撤……不过才过两年,解放军发动的三大战役把国军打的抱头逃窜,这个国军师长郭祥盛随残部跑到台湾,从此音讯全无。

没想到几十年后彼此会在此不期而遇,但是让老郭想不通,心中也很愤懑的是,作为失败者的郭祥盛却让共产党的官员们前呼后拥,而且满脸喜气甚至心安理得地如同众星捧月。而作为胜利者的自己,却如穷光蛋般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谁也没把自己当回事,那位穿如北洋军服的年轻门童看自己的眼神,就如看见一个叫化子样鄙视,而对战场死敌郭祥盛却一个劲点头哈腰一脸谄媚。难道这世道……想不通的老郭躺在床上一夜转辗难眠,决定来找政府问个明白:为何被我们打跑的死敌回来比胜利者还神气,人民政府究竟在唱那出戏!匪夷所思的老郭,确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老邓理解这位老党员的心情,是啊,现在有些现象的确是怪,不说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老革命,就连我们这些小革命,有时也难以接受;看看先发财的是些什么人,官场腐败现象为何越来越多,为何女人的裙子越穿越短,男人穿的裤子……哎,现在搞市场经济,不是计划分配时代。人的价值观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不接受,不接受,我们又能咋地?但是一抬头看着老郭布满皱纹的面孔,还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老邓又想,虽然房子问题不是咱区民政局能解决的事,可是没有他们当年的流血牺牲,能有今天的和平环境?房产商会有发大财的机会?内心充满矛盾。哎,改革,改革,越改越复杂,不忘初心,谈何容易。现在也只能耐心疏导老人,让他情绪稳定后再作深入解释工作。先解决让老郭想不通的郭祥盛情况,再彻底弄清此人来龙去脉,让老人清楚变化的原因。

工作不深入细致,社会矛盾就会很突出,就会出现社会不安定的局面。朱局长的话又在自己耳旁响起。想到这些,他动情地对老人说;老郭同志,您放心,我会专门关心你的情况,相信会弄清这些问题的。老郭一听情绪平复了许多,他喝了口茶和缓地说,这些问题不是我一个人想不通,有些事也应让老百姓知道知道原因嘛。想当年,不是靠了几百万民工肩挑车拉给咱们送粮送弹药,我们才能够打胜仗嘛。说完又用手抹了抹眼睛。老邓立刻点头说,是的,是的,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改革开放同样如此,同样如此啊。

心情平静下来的老郭立刻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忙,也很不容易,有些事也不是没原因的,我只希望你们常下来走走,让我们能及时知道点国家的政策方针,哎,现在的社会确实蛮复杂的,哎,错综复杂,错综复杂。说完这些话,他便颤颤巍巍地告辞走了。一直送他到大院门口外的老邓,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将这个情况向陈书记作了汇报。

3

陈书记一听这情况便皱起眉头,从不抽烟的他,此时也忍不住点燃一枝大前门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吐出的一阵阵淡淡白雾中,众多想法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嗤嗤冒出。

改革开放以来,新的社会矛盾层出不穷,譬如城市建设,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繁荣文化事业,扶持下岗工人再就业,还有其他方面的工作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真乃百业待兴, 但手里没有钞票再宣传都是空话,区财政捉衿见肘,可各种机构却越来越庞大,听听都需要,但人浮于事的现象比比皆是,吴区长来说,因为有事,昨天下午她经过刚成立不久的区土管局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叫“毙了!”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敲门问出现啥情况,没想到开门一看就气坏了,原来是老杨他们在打扑克,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呢。老扬是原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因为并区加上年龄偏大资格老,所以……区委曾经想请他去担任区双拥办主任,他却瞪大眼说,我是1957年参加工作的区委干部,去当小邓的部下,不合适,况且……说出一大堆理由,将此事推得光光,所以这项工作一直无人去干。

想到这些,这位原市人事局长的陈书记叹口气;上面号召各级干部要敢于突破,各显神通招商引资,利用各种海外关系吸引外来资金。可问题也就来了,不先消除政治上的隔阂,像郭祥盛这样的港台大资本家,怎会主动将海外资金投入大陆,所以主动出击,千方百计吸引他们回来观光旅游,了解政策,鼓励合作投成为政府首当其冲的任务,为此许多事情就必须打破常规,干部就须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按照某些大领导的说法,为了招商引资应该不择手段,为了目的,干部睡错床可以下来的嘛,钞票放错了口袋,可以拿出来啊,腐败是促进经济发展的润滑剂,为了目的不要怕犯错误,这说法究竟对不对,自己也搞不清,反正一切围绕经济建设,不管黑猫白猫,能够把海外资本挖过来就是个好猫。有些做法就让老百姓不能理解,尤其是像老郭这样对参加革命目的始终未忘初心,为此在战场上你死我活浴血奋战多次伤残,对阶级斗争仍然刻骨铭心的老党员,对此忿忿不平不理解也很正常,事实上政府是没用太多的精力去关心过他们,社会上还出现对他们坚持学习雷锋精神的讽刺打击,甚至……这就是当前社会主要矛盾,不及时化解,必然直接影响经济建设。想到这些,陈书纪猛吸几口烟,看着窗外阴沉天气又想,做好双拥工作,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区委区政府确应抓紧落实,老邓提出的方案很好,可是派谁去负责这项繁重而不显眼的双拥工作呢,这是个事关党和政府形象的重要岗位,一般人恐怕也难以胜任,年龄,阅历,文化水平,办事能力均要考虑。  可是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偌大的区政府大院内,竟没想到一个适合的人选,机关雍肿,人浮于事,看来非改革不可了,但是……正在左右矛盾,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陈书记拿起来一听,原来又是老邓。于是仔细听下去。

陈书记,我是邓其勇,据调查了解,老郭讲的这位郭祥盛,确实是位港台大房产商,最近刚回大陆老家探亲,现住在……据市台办同志介绍,那年他随国民党残部去了台湾不久,就转业下海做起生意,后来办起公司,几十年后,成了房地产巨商。几天前他回大陆老家探亲,方知他那位当过国民党乡长的父亲,已在解放初就被政府镇压了,剩下他母亲和位弟弟在老家依为命。但是小弟传祥不久就患上精神病,行为失常,幸亏他当生产队长的从族弟阿松暗中帮助,娘俩才熬到改革开放,但不久便先后去世。这情况让郭祥盛心如刀剐,痛悔不已,我可怜的妈妈弟弟啊,你们怎么没……那天他一人长跪在残缺不全的老宅前捶胸痛哭。哭完了,他请人找到自己母亲与弟弟的骨骸,马上移葬到本地最好的墓地并立了碑;村里的几十户乡亲,他每家送两只大赤金戒指,以示对他娘俩生前的关照,从族弟阿松当然更多……安排妥当就准备打道回府,连旅游的心思也荡然无存。幸亏阿松的儿子及时带来市台办,招商办的官员来看他,一会陪他与夫人参观天宁寺,一会让市长亲自接见他,今天市委书记要宴请他时,刚巧被老郭看到,所以气冲冲地来找我问个明白。

听完老邓的情况汇报陈书记对他说,你暂勿告诉老郭,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赶快物色一位年富力强的干部,把区双拥办的工作启动起来。没想到老邓一听就大叹苦经,陈书记啊你也知道,咱区民政局已是一个萝卜几个坑啊,根本腾不出人手和精力了,知道上面对这项工作抓得很紧,我也焦虑万分,可是让我立马去扬色这样的人,还真就是赶骡子上阵,实在勉为其难了,陈书记一听就说,知道你有困难,老邓啊我问你你敢不敢打破常规,专门去挖个年轻企业干部来助你一臂之力。 听他这么一说,老邓顿时眉开眼笑,只要有这样的人才,我邓其勇哪怕下油锅,也要想办法把他弄来。陈书记笑了,好啊,老邓,这次就看你的噱头,告诉你,此人姓程,是我战友企业里的安全科长,他刚从带薪上的大学毕业回来,厂长非常重视,准备……听这位当企业党委书记的战友介绍说,此人工作能力很强,我就想挖他过来了。弄清我的想法,战友立刻笑着说,这要看他本人愿不愿意到政府机关去工作了。我知道不演次礼贤下士,三顾茅庐的新戏还就不行,老邓啊,他单位领导的工作由我来做,此人的动员就交给你了。老邓一听就说,好,陈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他来咱区双拥办工作的,陈书记却对他关照说,千万要记住啊,这种事欲速不达,凡是人才都是有个性的,咱们只能攻心为上,必须做到满腔热情皆大喜欢,要清楚,人家是来帮咱们挑重担,扛大梁的。老邓听了连称是的,我一定会注意工作方法。

在部队当过营长的老邓,办事喜欢速战速决,当天晚上就找到这位叫程帅的科长家,但这种登门拜访,让程帅感到很突然,弄清他是区民政局领导,并是代表区委区政府前来动员自己,这情况让老知青出身的国企干部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很新鲜。

弄清他的来意,程帅就面露难色地说,哎呀,老邓同志,不,邓局长啊,我可是学安全工程专业的呢,要我去给政府办公大楼内水电气设施进行安全评估,或者结构改造等,我一定能让你们满意,可对这拥啥双的事我一窍不通,说完他对这位黑脸膛的老邓笑了笑,然后埋头抽烟不再与他说话。

4

还是当小学教师的妻子为了不冷场,一边给老邓添水递烟,一边旁敲侧击,想弄清这拥不拥的工作究竟是咋回事,为何会找到我家程帅等等。见他俩疑疑惑惑,老邓笑了,其实早在1937年,延安边区政府就开始搞拥军优属、拥政爱民工作了,至今已有几十年,这可是固我长城的大事啊,想想,咱们中华民族之所以有百年屈辱的历史,归根结底就是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没有一个强大的国防力量支持,我们能安安稳稳搞经济建设嘛,所以咱区委区政府一换届,新班子要办的首件大事,就是成立了区双拥工作领导小组,争创双拥模范城,你说这事重要不重要……办公室设在区民政局……接着又将人员严重短缺,经过仔细了解,区委陈志清书记认为你能胜任,所以让我亲自……陈志清?坐在旁边一直没讲话的程帅,突然抬头问老邓,是不是那位曾经当过附小校长,后来去读军校的陈老师?

老邓说,是啊,你认识他?程帅笑了,岂止认识,当年他与程市长,洪副市长在师院当调干生时,就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我呢,又是他当年教过的学生,十年动乱中我还保护过他呢。老邓一听就感到有门,借着这个话题往既定目标深度挺进。可程帅心里却充满了矛盾,既是自己的老师点了名,俗话道师谊重如山,不如就去闯一闯,可单位领导如果不愿意,毕竟出钱让我刚从大学毕业,说我是吃里扒外坚决不放咋办?况且自己就是个门外汉,对这工作一窍不通啊,老邓一听笑了,放心吧,陈书记亲自去做你单位领导的工作,一切均由区委出面,程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可是我没在机关工作过,也不知胜任不胜任呢。

是的,苏东坡的诗里说高处不胜寒,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可要把握住啊,你们厂的福利这么好,奖金、鸡鸭鱼肉经常发的,到了清水衙门的机关,恐怕就没……程帅的妻子一边哄着5岁的女儿睡觉,一边提醒丈夫,然后抬头看看老邓,意思非常清楚。心有灵犀的老邓一听,两道浓眉舒展地说,哎呀,程帅同志啊,红军不怕远征难,咱们是男子汉,只看眼前的小利益,能干出大事嘛,常言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

抓住机会出来闯闯,你看我,不就从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走到今天,放心,咱们共同学习,相互帮助,一定会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程帅听了两眼放光看看老婆孩子,然后说,邓局长,你嬴了,何时去你那里工作,你决定,我程帅是条七尺男子,决不会含糊,老邓一听,心中一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咱俩就这么定了,朱老师您放心,有我邓其勇在,你家程帅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听他对自己老婆这么说,程帅笑了。

三天后的上午一上班,小章来送报纸时满脸媚笑地对正在看文件的老邓说,局长,您的噱头可真好阿,看看,亲自一出马便挖来这么个大元宝,嘿嘿,您果然是计谋多端的黑脸包公,真正名不虚传啊邓局。老邓却瞪大了两只豹眼问他,我让你安排的事,你办好没? 按照您的指示,办公室腾出来了,里面办公桌电风扇,电话,还有……一应俱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道这位新官何时上任?小章眨着小眼问。老邓却答非所问地哦了声,心中也在想,这程帅怎还不来上班?陈书记昨天还打电话对我说,他单位领导全同意了,怎么说,他也该……正在大惑不解,一抬头看见窗外一个熟悉的瘦长身影出现在院中大道上,因为办公室窗户正着区政府大门,所以进出者尽收自己眼底。

不一会,这位黑脸汉子老邓一边接过程帅的调令,一边满面笑容地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你啊,我局的新鲜血液,然后将召集过来的局全体干部对他一一介绍,这位是咱局的谈光科副局长,他分管残联,哦,就是对残疾人的日常管理,还有结婚和离婚登记,以及殡葬,养老院,孤寡老人,居委会工作的管理……哎,别看咱局的人员不多,可一个个都是三头六臂,天天日理万机阿,譬如这位局内勤的章向春,女会计徐瑛,他们都身兼几职的呢。

嘿,咱民政局有您这位黑脸包公当局长啊,我们这些人不成展昭,也要修练成王朝、马汉、赵虎张龙了,哈哈哈,大家一听全笑了起来。程帅这才注意到,这位年轻女会计徐瑛不仅身材修长,面容姣好风姿绰约,而且说话嘎拉崩脆,一看就是个精干人,与她旁边的那位身材短胖,神情木纳的内勤小章形成明显的对比,而从瘦高个的谈副局长矜持的微笑,两只深邃的眼神可以判断,他应该是位城府极深的老机关干部。正在彼此熟悉攀谈,老邓提高了喉咙对大家说,从今天起,程帅同志将来我局工作,具体负责区双拥办的日常管理,对新来同志的工作,我们不仅要热情支持,还有主动关心他,大家……

谁不支持他的工作,我就拿他祭旗!正说时,一个男中音喉咙突然插了进来,是的,我们就拿他试问,紧接着,一个脆脆的女声也跟了进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陈书记,吴区长,还有区人武部的王部长,陈政委,以及一帮扛了校尉肩章和区委,区政府办公室的男女走进来。

师生在此见面言不在多,仅仅谈了些工作上的要求,可是从女区长的热情鼓励,疤拉眼王部长,政工翘楚陈政委充满军人气概的期望值讲话,程帅已感到压力,看来这项工作一线牵多发,的确迫在眉睫啊。一时间压力与动力好像同时都在看涨。

民政局的热闹,引起长廊其他区局干部们的好奇,看来老邓这家伙又中彩了,哪里,双拥办来了一位干部,区领导……大家议论纷纷。嘿嘿,不要认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双拥工作就这么好搞啊,我看没多久,小邓他们就会偃旗息鼓,焦头烂额了。一个阴恻恻的丹阳口音从人群里漂了出来,细看此人是土管局的老杨,大家一听各怀复杂的心情散去。

领导的支持鼓励也好,军人们的期望值再高也好,甚至冷嘲热讽,泼冷水也罢,反正工作都要程帅从零开始,一步步地干出来,当程帅从老邓手里接过这本又黄又破的所谓档案,几份红头文件,回头再看看这双拥办办公室,里面除张办公桌是新的,其他空空如也,看来人员仅自己“光杆司令”一个,心里便觉得凉了一半。再听老邓介绍现状,咱区范围占市区三分之一多,像军分区,武警支队等重要军事单位就有八个,可说是牵动整个城市军民、军政关系;还有八个街道,百十家大中型企业,200多个居委会里都有区双拥工作要做,全区十几万人口中新老优抚对象更多,政策虽然由上面制定,但人员属辖区政府直接管理,这些资料还是老区政府留下来的,工作涉及方方面面,尤其在当今更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啊。程帅一听心里不禁有点后悔起来,人家说政府机关清水衙门,效益好的企业有福利加奖金,自己又是单位中层干部,待遇本就有天壤之别,没想到现在自己却要面对这副烂摊子,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嘛,想法顿时复杂起来。聪明的老邓见他有些不安,立刻笑着说就因是件极其重要的工作,所以区委极其重视你的到来,已经决定让你享受副局级待遇,还有……这话把程帅说的反觉不安起来,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自己还没干出业绩,却……不过听老邓一口气说完情况,程帅脑中已留下欠账多,要求高难度大,工作开展很艰难印象。不过有点压力蛮符合自己的个性,再说了,事情没难度,区委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劲,绕这么多的弯,让我来这里独当一面,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应先拓开自己的阔视野才行,于是主动对老邓说,我认为,这项工作还应从基础抓起,譬如……一番话让老邓听了黑脸顿时泛出红光。说完程帅拿出一张白纸,随手用笔画了一张表格,老邓看了却大惑不解地说,这表格有啥作用。听程帅一番详细解释茅塞顿开,他立刻裂开大嘴笑着说,有门有门,咱们就从这里打开缺口。

5

说干就干,老邓立刻叫来小章当场布置,你,马上打电话通知各街道的社工科长,明天上午八点钟来局里开会。第二天上午,八个街道的社工科长们果然全来了。

此次开会的任务是召集社区主任们填表,十天内,将各个街道属内所有双拥对象的基本情况收集填写清楚,交上来,具体要求,你们请教区双拥办的程帅同志,有什么问题当场弄清。老邓郑重其事宣布,小章一本正经发表格,谈副局长只顾喝茶看报。哦,这就是双拥办的程同志啊,几个中年妇女听了几双眼睛立刻上下打量起程帅,模样就如在菜扬里看到刚上市的新鲜黄鱼。哟,程帅,名字真好听嗳,人也蛮帅,哎呀,邓局长啊,你可要发大财了啊,找来这么一位帅帮手,有噱头有噱头。一看街道的社工科长们全是女人,而且立刻围了自己肆无忌惮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程帅很意外,但很快明白街道工作的性质,于是对她们有问必答,没想到荷花街道的小罗科长却问,填这表是不是为了多发妇女卫生巾,一句话让女人们听了全咣咣咣地大笑起来,严肃点,严肃点,主持会议的老邓强忍住笑对她们吼道。谈副局长也放下报纸对她们说,哎哎哎,这是在开会,少问八褂性问题好吧,好歹也是科长,怎么连家庭妇女也不如了呢。

哦哟,就是不懂才问问的,要不还瞎问啊。小罗的话让女人们全附合,是的是的,谈局,你千万不要误会啊。见谈局长板了脸她们不作声了。小罗红着面孔仍然嘀嘀咕咕,小章悄悄地对她说,你不要瞎窜色,这是为了摸清双拥优抚对象的基本情况,以后要有用的。你个人要用的那东西,是要你家男人去买的啊,一席话把小罗听的又咯咯咯地笑起来,见女人们又活跃起来,老邓与老谈交换下眼神也无奈地笑起来,忍不住的程帅也笑了起来。直到听西仓街道的老丁科长提到个人,老邓才收住笑脸神情凝重起来。

丁科长提起的这个人就是郭金贵,老邓脑中立刻浮现这位老人清瘿的面孔,想起区领导说区双拥办要摸清优抚对象的情况,陈书记还特别提到了郭金贵。听丁科长将他具体情况汇报,老邓对程帅说,咱们要抓的典型实例来了,程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郭金贵。

但是发现这些女人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办事却蛮细心的,看到表格上连住房面积都要调查,立刻就有人问,是不是对优抚对象居住条件有了新的政策?老邓连忙解释说没有,没有,这项仅是为弄清具体情况,是为长远工作考虑。谈副局长也抬头提醒女人们,区双拥办不管住房,只想弄清情况,以便了解,对下面布置时一定要讲清楚啊。可越解释女人们越感到有悬念,眼里的区双拥办与程帅也变的蛮神秘。

经过程帅耐心解释,女科长们拿了表格叽叽喳喳地离去。看着她们嘻嘻呵呵背影,不知能不能完成呢老邓自言自语,程帅却很自信地对他说,下面全是刚上任的新社区主任,个个年富力强也有文化,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想借机展示自己,放心,他们会及时配合的。老邓明白,他说这话的根据是市府半年前就专门发文,让大国企抽调一批年轻干部充实由老头老太们主持的居委会,目前这批主力军已全部到位。

所以我设计的表格高于市标的要求,这样以后就不被动了,此乃田忌赛马之计,听程帅笑着这么说,老邓虽感到始料不及,但心中的底气却觉陡然提升了许多。见这些女科长常来找程帅问东问西,他也蛮耐心地跟这些女人周旋,老邓不禁感叹,是有两把刷子啊,看看,就这一来,主动权就被我们牢牢地抓住了,起码说话还就蛮管用的嘛。

表格很快就收了上来,程帅立刻将其分门别类,然后统一格式装订整齐,首本双拥工作台帐就这样诞生了。看着蔟新的台帐,程帅有了新想法,倘若将其分类细化,以后不说街道居委会,就是辖区内所有企业都有了相同的台帐,这不就达到随时可查,随时能了解的功能了吗,没想到学的统筹法,现在还就派上了用场。

几天后,区委召开区双拥工作会议,看到这些详细台帐,领导们全惊讶不已,新颖实际,全面细致,为咱区双拥工作打开新局面。区人武部的陈政委当场表示,会议结束就到区双拥办取经学习,哎,咱人武部的干部咋就没想到呢!说完走来与程帅热烈握手,弄的他满脸通红。会上陈书记请老杨起草个关于双拥工作的文件,你是老区办主任,这种文牍手到擒来。老杨却捂住腮帮子说,哎呀,牙痛的不得了,我得请假去医院看看,牙疼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说完拎了包扬长而去。陈书记也没再说下去。

会中听老邓提到郭金贵,陈书记马上说,像这样的老同志我们必须关心,双拥工作很具体很锁碎。有些问题虽然不能解决,但要让他们感到党和政府在时刻关心着他们。老邓啊,建立台账是咱区双拥工作迈出的第一步,下面的任务更艰巨,你们要到群众中去了解情况,掌握新情况。陈书记的话让大家听了频频点头,老邓当然心领神会。

所以会议一散,他就对程帅说,这段时期你去走访社区,我和小章走访辖区内大、中型企业。程帅听了点点头,好的。听老邓又对他说,自从两个老区合并后,类似老郭这样的问题更多,我们掌握情况不代表就能解决实际问题,商品房属于市场经济的规律,无实力就买不起房子,这种事咱们也无法帮助解决,看看咱们的老谈局长,如今三代人不还住在30多平方的老房子里嘛,我的家不还住在乡下老祖屋里。但是老丁科长反映的情况蛮重要,老郭家所在地区的拆迁工作就要开始,我看就抓住这个机会,把工作重点放在老郭的身上,争取解决他的住房问题打响这一炮。这话让程帅心里一震,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喊,喂,快行动啊,时不再来机不可失,于是想通过丁科长的介绍,下午就去老郭家了解情况。

哎呀,原来是程同志你啊,是你来啦。当过街道油灰厂厂长的老丁科长一见到程帅,态度热情地如见到自己的新女婿,立刻把老郭所在居委会的地址告诉了他。婉谢这位快要退休老太想亲自陪同的盛情,程帅离开街道骑车而去。在邻人的指点下先经过一条坑洼小弄堂朝右一拐,抬头就看到那座夹在几幢高低不同老房子中间的门口,挂了块“金贵小店”牌子的平房,程帅确认这就是老郭的家。

6

噢,区双拥办的干部?来干吗哪?在只黑黢黢窗口,也就是小店卖东西柜台后面伸出个花白脑袋问,程帅定睛一看发现后面堆满各种瓶罐,细看条案上还放有香烟,洗涤剂,妇女用品等东西。

但远看是堆杂物,要不是打开电灯,站在明亮的外面朝里看就是个黑洞。对峙几秒钟对方才恍然大悟地说,噢,你是从区政府,邓局长哪里来的吧,请进,快请进,说完人不见了。程帅转过头发现离窗不远的那只防盗门打开了,一位高瘦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了一位胖乎乎的小男孩,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沿墙停好自行车程帅跟着抱起男孩的老人进了屋.这是我的孙子建军,进屋后老人对程帅说,那只小黑狗也自来熟地在程帅的脚边嘣来跳去,显得很活泼。程帅一边嗯嗯回应,孩子真健康聪明,该上幼儿园了吧,一边打量这两间又矮又小的石库门老房子,感觉比原先想象更糟糕。

祖孙三代五口人,全挤在这两小间屋里吃喝拉撒,还要腾出三分之一地方开小店,生存状况可想而知,程帅不禁皱起眉头,心想,我家三口人住在30多平方的公寓顶楼还显得很局促,看看他们……区里来的同志,快坐快坐,喝茶,请喝茶,正在暗自感慨,见从暗中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回头一看,是位老婆婆拿着热水瓶和茶杯,从黑黢黢的小厨房里走出来。

在老榉木四方桌坐下,程帅细看两位老人;老郭面容清瘦但两眼炯炯,一看便知是个性耿直,为人爽快的老军人,但老婆婆面孔憔悴略显浮肿,程帅知道,这是在纺织厂干大半辈子挡车工的辛劳标志。于是一边喝茶,一边环顾陌生的环境,抬头见发黄的墙上挂了面老式玻璃镜框,里面放了不少大小新旧照片,有一张特别黄,也特别大的照片引起他的注意,一位胸前挂了好几个勋章,神情英姿的年轻军人正咧着嘴朝他笑。见程帅特别注意这张照片老郭笑了。这是我从荣军医院回来前战友特意给我拍的,哎,一眨眼,几十年就这么过去罗。年轻时你挺帅得啊,环顾墙上各种立功奖状程帅笑着对他赞叹。老郭一听先得意地用手摸着自己稀拉头发,然后斜眼看看老婆想说些什么,喂,有人吗,拿包青岛大前门……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喊,老婆婆一边噢噢地回应,来了来了,一边抱起男孩走了出去,那只小黑狗也跟在她后面跑去。

彼此寒暄几句,程帅将家访来意对老郭阐明,没想到他一听却重重地叹口气说,领导的好意,我郭金贵领了,可远水救不了近渴啊,说完对程帅苦笑笑喝了口茶。程帅一问才知,刚接到小儿子郭勇的来信,说他年底就要复员,就是说,家里不久又要住进一高大汉孑。你们来关心我,我很感谢,可眼前问题咋解决,说完两眼扫了扫到处架满床铺的小屋子。程帅一下子语塞了,是的,看看,连打地铺的地方也没有啊,只能吱吱唔唔地说,快了快了,这片地区就要拆迁了,老郭两眼一亮但很快黯然下去。他知道自己没条件购买超额部分。

程帅知道自己不能对他承诺什么,虽然他的营业执照与开小店十几年的事实,可以力争拆迁店面房的优惠政策,但此时透露为时过早,再说这也不是自己的职权范围,于是转移话题,扯起其它事。当老郭弄清这位中年人下乡十年,当知青时为社队企业跑过供销在大国企当过科长还是个大学生,姨父是新四军军部保卫部长,父母亲抗战中创建过地下党组织,还有……厉害,真厉害,老郭越听越亲近,话题也越广泛,让程帅弄清许多情况,儿媳在超市当营业员,尤其大儿子郭城的经历鲜为人知。企业倒闭,年逾四旬的郭城只能下岗。经人介绍来到新开张的地中海沐浴中心干搓背工。

别看郭城短小精悍但为人热情真诚,尤其对年老体弱的浴客,他照顾地蛮周到。有天晚上见到一位老年浴客扶着楼梯把手一步一喘往上走,眼疾手快的郭城急忙走过去搀扶。从此每见到他,郭城就会主动上前搀扶,许多年不间断,他幽默诙谐的语言动作,常让老人在大笑中愉快而归。看哎,刘翔跨栏罗,话音没落,他嘣地一声,光着毛茸茸大腚扎进热呼呼的大浴池,弄的热水四溅。

四叉八开的干瘦肢体,滑稽的动作,胯下乱晃的生殖器把老人逗的前仰后合,浴客们忍俊不禁,全赤身裸体指着他哈哈大笑。有天老人浴后郭城帮他梳头,没想到大把头发纷纷脱落,郭城歉意地对老人说,对不起啊,我手重了,将你头发……但老人却笑着说,不怪你,我在化疗, 郭城才知他是位癌症患者,从此更加用心地照顾他。你人蛮好,我决定交你这个朋友。有天洗完澡,郭城帮老人穿好衣服要走前,老人忽然很认真地对郭城说,郭城听了笑笑,继续忙自己的事。第二天上午上班郭城还没换衣,大堂经理老辛就带了位中年人进来对他说,哎,郭师傅,他说专找你的,郭城没开口那人就很恭敬地说,是咱董事长派我来接你的。郭城一听呆了,董事长?每天来这里沐浴者很多很多,身份也蛮复杂,究竟是哪个……正想细问,老辛却说,去吧,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的郭城,懵懵懂懂地坐进中心门口停着那辆宝马750

7

坐进车里的郭城仍然莫名其妙,东张西望中发现车子穿过热闹的市中心,众多熟悉的马路大楼一闪而过,妈呀,这是把我往哪拖啊,郭城问西装毕挺的驾驶员,请问师傅,你把我住哪开啊,可是这位男驾驶员除了全神贯注开车根本不睬他,郭城更纳闷了。

咋,是哑巴还是歹人?见车子拐进运西大道往西继续直开,这是往开发区方向郭城马上判断。到地方你就会知道的,沒想到驾驶员突然冒出沙哑男中音,让正在遐想的郭城吓了一跳,

哎呀,你早说筛,我还以为遇到绑票的了,不过真这样,我还蛮开心呢。一听就感到奇怪的驾驶员,这话又是咋说呢?忍不住问郭城。

郭城调侃道,想想啊,我个在浴室里搓搓背的穷小子,居然也能尝到富人被绑架的滋味,这不等于小狗掉进肉锅里,鸟鸦换身孔雀毛,烂铁皮上涂了一层黄金……巧舌如簧的比喻让驾驶员忍不住嘎……哈哈……哈哈哈大笑。话匣一旦打开两人一路说个不停,郭城弄清他是复员军人,刚来这公司当董事长的专职驾驶员,其他情况一概不清楚。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虽然彼此嘻嘻哈哈,但郭城两眼一直在观察车外,见大奔开到一座蛮气派的厂门口。

再看远处环境,他脑子里立刻反映到了江边,因为每次回丈母娘家,自己就要在前面不远的船码头上渡轮。此时的驾驶员又回到满脸严肃的状态,他一声不响地把车子开到一排不銹钢自动门前。

一位年轻男护厂队员见到小车牌照,立刻用手整整制服,扶正头上的大盖帽,然后屁股一掬腰杆拉直,挺胸立正举手刷地一下,来个标准敬礼,自动门大开,750大奔沿着绿蔭蔽日的大道长驱直入,很快开到一幢相对气派的高楼前。奶奶的,像迎接市委书记嘛,听郭城幽默地来了句驾驶员仍不说话。郭城透过车窗看见高高的台阶上,一位学者派头的中年人跑来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对郭城热情地说,啊呀,郭先生您终于来了,快请下来吧,董事长正在办公室里等您哩。司机连忙对郭城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哦,郭城受宠若惊,立刻点头哈腰地说,啊呀,您这……总经理却笑着说,您是咱公司请来的贵客,您随意。郭城只能一声不响地下了车子,跟在他后面踏上黑色花岗岩台阶走进阔敞大厅。

实话,长到40多岁,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所以郭城心里有点虚,神奇畏缩朝周围一看,发现高大气派的厅堂里站了两排西装毕挺,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女,欢迎您郭先生,他们全笑容可掬地弓身同声。不知所措的郭城听总经理说,都是咱公司的中层干部,郭城一听了,脑中冒出当年西哈努克亲王与他美丽夫人莫尼克公主访问中国时的情景。

这位风流倜傥的柬埔寨王室流亡者,一边笑容满掬地朝大家招手一边检阅三军仪仗队,然后携夫人迈步穿过这两排人墙,没想到这种场面让自己也遇到了。郭城心里蛮清楚,虽然自己尽量一本正经不东张西望,但步伐还如蛇行狗遛,否则走过去这帮男女不会忍不住全暴笑不止的。

通过这条幽静的长廓,一前一后的他俩来到一间挂有董事长室牌子的房门口,总经理严肃站定,然后用手轻轻地敲门。

请进!听见里面有个苍劲声音回应,但是一听这声音,郭城就觉得蛮熟悉,进去一看豁然大悟,他不正是那位常来浴室沐浴的老人嘛。欢迎您啊我的好朋友!一见到他,老人从真皮沙发上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满脸笑容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

哎呀,早知是您老人家请我来,这一路上我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郭城的话老人满脸惊鄂,正要细问,郭城却大声说道,倘若今天我真被人绑了票,你们千万不能让我漂亮的老婆知道啊,万一她拿不出巨额赎金决定去改嫁,我这大呆子啊,这辈子可再也找不到这么年轻美丽的介子婆了。一席颠倒话逗得老人嘎嘎嘎大笑,连那位正在给他俩沏茶的漂亮女秘书,也被他滑稽相逗的忍不住放下紫砂壶,举起一只软玉纤手掩着樱桃小嘴戚戚戚地直乐。

沒事沒事,哪天你真被人绑了票,我一定化重金把你赎出来,老人一边用手帕揩眼睛,一边对郭城笑着说。

我这个天生的穷光蛋啊,这辈子不会有这种福份罗,郭城不失时机又来这句让老人又哈哈大笑一阵。笑完对郭城说,我非常喜欢你,有你在我感到很快乐,要不你干脆来我这里干算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不料郭城却笑着对老人说,看来这事的可能性不大,我这个人除了会油嘴滑舌,就只会干擦背这粗活,哎,就是个酒囊饭袋,况且……况且什么?老人笑着问。况且那里还有那么多的浴友在等我去搓背哪,他们根本少不了我这根药里的干草啊。老人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伸出大拇指说,厚道,够朋友,不见利思迁,有骨气,你这朋友我交定了。郭城却不无歉意地对他说,让你失望,你千万不要生气啊,老人一听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聊着笑着,不觉到了中午,老人对郭城说,今天我在公司小餐厅专门宴请你,希望你不要嫌简便,郭城连说那里,那里,心里却想,要不是突然把我弄到这里来,现在两盒五块头快餐早下肚罗。

8

在位年轻漂亮女祕书的引领下,郭城搀着老人一起来到设在大楼外的一座富丽堂皇小餐厅里,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已有两桌人正襟危坐。细看原来是总经理与那些中层干部,但他们的模样就像电影里的军人在开会,平常喜欢弄几口酒活络活络筋骨,驱驱寒气的郭城,偷眼看了看每张圆桌上,哟,茅台,两瓶全是精装的茅台,另外还有两只精致的木盒和漂亮的酒杯,老人指着木盒笑着说,这是目前世界上最贵的拉菲葡萄酒。郭城哦了声,心想,还真把我当回事了,情绪有点惶惶不安起来。

正在手足无措,来来来,郭师傅上座,你上座,老人却拉着他往中间那张老红木太师椅走去,郭城一看更加不安,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坚决不能够。此时总经理走过来笑着对他说,郭先生,父亲的心意您一定要领,为了今天的宴请,父亲昨晚就安排好了,您可要……说完把他用力按到这张椅子上,郭城这才知道他俩原来是父子,脑中幽默细胞又活跃起来,他调侃地说恭敬不如从命,今天我就斗胆充回大头当回上宾,权如当年时传祥突然遇到刘少奇……话音刚落,大家鼓起了掌,老人一听也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完了对坐定的郭城说,我的身体状况让我不能喝酒,今天就叫我儿子和他们陪你,郭城还没有反应过来老人又说,郭师傅,咱公司有规定,员工,包括管理者中午都不能喝酒,但是今天专门为你破例,公司下午放半天假,你就放心地喝吧,外面再有八项规定,纪委也管不到我们这里来的,老头人说完这话自己笑笑。

郭城一听,立刻激动地端起酹满了茅台酒的高脚杯,可平常这张伶牙俐齿的嘴巴子,此刻却变得拙嘴笨舌迟疑不决,急中生智的他干脆大喊一声我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大家发财!然后仰头就把这杯足有二两的茅台酒灌下了肚,好好好,老人很满意地看着他说,就该这么痛快,我知道你是能喝点的,哎,天天待在湿漉漉的浴室里,不喝酒就要生病,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大家一听全喝起酒。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气氛融洽,兴奋的老人拿起话筒,抑扬顿挫讲了番话让郭城激动,干部们感动。

当他将认识郭城经过,尤其是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经常为他逗乐的故事讲完,两桌子的干部们坐不住。哦,他对咱董事长竟有么好啊,缘分,真的是缘分啊,茅台酒的兴奋作用,故事的感人让他们纷纷过来对郭城敬酒,郭城一边应顾不遐,一边连说,哎呀,其实我对他也没做啥,没做啥啊,全是应该做的啊。

郭师傅,您对咱董事长好,就是对咱公司的全体员工好,我们一定要敬你三杯,你随意。是的是的,董事长常对我们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彼此素不相识的你竟对我们董事长如此关心,足见你的人品高尚,我们不仅应敬你,更应该向你……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干部端着满杯拉菲激动地说,她是咱公司财务科长,总经理笑着对郭城介绍,哎呀,财神菩萨驾到,我一定……郭城立刻举杯一饮而尽。老人很开心地摆摆手,大家一看全静下来听他说。

当年我从部队转业,没接受组织安排去当市农业局副局长,而是用自己的转业费创办了这个公司,经过这么多年的艰苦创业,公司才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总结下来,一是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好,二是员工们的精诚团结好,三是产品的选择方向正确,但是我认为最关键的因素,还就在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我们始终坚持诚信这两个字。大家还记得嘛,这些年原材料的价格涨了又涨,可是我们的产品在始终保持满足用户苛刻技术要求的前提下,价格仍然保持不变,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公司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不容易啊,同志们,我在非常感谢你们的同时,联想起这位郭师傅对我的热情服务真诚相待,而且从不讲额外回报的情景,心里非常清楚他就是在坚持做人必须讲诚信这两字啊同志们,所以他才嬴得了我对他的绝对敬重。大家听了立刻热烈鼓掌,把已喝成满脸通红的郭城搞得如牛负重,但是对又来敬酒者却不拒绝,因为心中明白老人讲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他的公司员工,一个人不管地位高低,工作岗位不同,收入不同,但只要坚持讲诚信,讲友情,对人诚心诚意,这种人就会聚人气,就能在复杂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敬可爱的老人,绝顶聪明的老人啊,我郭城来到人世40多年,直到今天才算真正遇到您这位虚怀若谷的高人啊。他一边想一边仰头,吱地一口喝下一大杯苦涩的,但是回味无穷的正宗拉菲葡萄酒。

筵席结束,人们喝茶攀谈稍微休息。不一会老人轻轻地对郭城说,下午由我儿子陪你参观企业,我就不奉陪了,说完在女秘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离去。兴致盎然的郭城在总经理的引领下,参观了公司每个生产车间才知道,这家由老人创办的公司生产军工产品,经过多年打拼,如今资产早逾20亿。至于生产何高科技产品总经理没细说,隐约中听说是种装在坦克车上瞄准镜,还有……反正全是国防上用的尖端产品。

参观完了,总经理把老人送给他的大袋礼品,两箱名酒放在奔驰车后备箱,然后亲自开车送他回来。

在沐浴中心门口总经理递给郭城名片时说,兄弟,以后有何事你尽管来找我好了。一向大大咧咧的郭城,此时却忍不住哽咽地对他说,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啊。

没想到年底老人病情恶化不久便去世了。哎,多好的一个人啊,说沒,就沒了。听郭金贵叹口气揺摇头,心情也很激动的程帅就问他,后来你儿子去找过这个公司没?老郭又叹口气说,对他客气是因他对老人家好,现在人已不在了,郭城当然不会再去麻烦他的儿子了,程帅听了点点头,但有个想法却在脑中瞬间产生了。

9

匆匆回到办公室的程帅刚喝了一口水,准备将自己的想法去找老邓商量,可是还没出办公室,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抬头一看,见一位中年女子在区领导的陪同下走进来,而且一进门她便问老邓,哪位是程帅同志啊?老邓立刻指着程帅说,朱局长,这位就是的,哦,这女人一听,转过细长的脖孑,抬起高贵的头颅,瓜子脸上一双如锥孑般明亮大眼,像磁铁般盯住程帅上下打量,莫名其妙的程帅还没反应过来,她却主动伸出白皙柔软纤手紧握程帅手说,谢谢你啊,程帅同志,迷人笑容让程帅感到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彼此年龄差不多,关键是长到这么大,自己还是首次与这样漂亮的女人手握手,所以面孔绯红,站在旁边的老邓笑着对程帅介绍,她是市双拥领导小组副组长,市民政局朱局长。如梦初醒的程帅说朱局长您好!女局长仍然拉住他手很大方地笑着对干部们说,他,就是你区双拥工作的及时雨宋江!大家一听全笑起来,程帅的面孔由红变紫。为脱开她这只紧握的纤手,程帅装着要去拿那张藤椅,女局长也自然地放开了手,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细看。见桌上摞着的一排整齐的台账,她便随手拿出一本;哦,《全区伤残革命军人情况》, 翻开便问,田甫生……

田甫生,男,山东高密人,1928年生,小学文化,1947年参加革命,曾任38军……在解放石家庄战役中负伤,现在是甲级三等残废军人,家住西仓桥街道西葫芦居委会……住房面积……目前最大困难……程帅立刻如数家珍。徐玉才,江西……朱法强,安徽……郭金贵…… 朱局长连翻十几个人,程帅一字不漏地说清。嘎拉嘣脆的回答,把女局长听的心花怒放领导们兴高采烈,模样就像是靠自己的辛劳般频频点头。

看完台账到会议室听汇报。老邓眉飞色舞的介绍让领导们听了不时点头,看出对这阶段工作很满意。坐在陈政委旁边的程帅听他悄悄透露,几天前市局办公室主任老唐来区人武部有事,陈政委把区双拥办近期做的工作向他透露了点,老唐回去的汇报让朱局长感到振奋,这老邓是个人才,这么快,他们区的工作就有了明显起色。

是的,老邓在区委的支持下,从大国企调来一位年轻干部专搞双拥工作,没想工作一开展就抓住了要领,掌握了主动权,软件配备已遥遥领先全省,此人很不简单呢。

老唐的话让朱局长感到惊讶,她笑着说,哦,有此事啊,让我亲自去看看,所以今天就来眼见为实了。程帅听了哦了声,原来如此。

汇报接近尾声,朱局长突然站起来笑着对坐在不显眼地方的程帅说,对今后工作有何高见,及时雨同志?下面立刻一阵大笑。此时干部们的心情轻松啊,完全忘掉几个月前,因为对此项工作啥也拿不出,开会只能坐在角落里灰溜溜挨批评的尴尬,抬头见朱局长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大家静下听程帅口若悬河。抓好基础突出典型,加强军民联系发挥政府职能,尽可能解决双拥对象的实际问题,让他们充分感受政策的连续性……立足长远,持之以恒地做好军民共建,推广东头村居委会许巧珍同志创导的结对拥军活动经验,以点带面因地制宜……发挥大中型企业人武部的作用……在发表看法同时程帅逐条举例,一条条充满理性的分析让干部们认真记录。说到精彩处,朱局长插话说,这点很重要也更有创新,同志们!看来你区的确要走在全市,甚至全省的前面了让大家全笑起来,议论声又响成一片。

会议结束,朱局问老邓,听老唐说你们下面还有大动作啊,老邓支支吾吾不作正面回答,朱局笑着说,哟,还蛮神秘的嘛,连及时雨程帅你也对我保密?说完,漂亮大眼朝他眨眨让程帅心里怦怦直跳,于是坦诚地说,此事还在酝酿之中,待全部完善,我想邓局长会向您汇报的。朱局长听了笑着说,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吧!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为了推广军地对口结对经验,老邓请示陈书记,邀请部分优扰对象,辖区驻军,大中型企业,还有街道代表召开一次双拥工作茶话会,地址就在开张不久的红玫瑰卡拉OK厅,因为这里的女老板与负责招商引资的刘副区长很熟悉,老邓的良苦用心唯程帅皆知,不就是想省点费用嘛。

可是晚上程帅一进来,首先就见土管局的老杨还有许多毫无关系的男女干部已经坐在前面有说有笑,纷纷激昂飚歌,面前水果饮料应有尽有,而真正应邀参加茶话会的代表们却全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与老邓一样,每人面前一杯白开水。为了找个卫生间方便方便,程师在经过一个豪华包厢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阵年轻女子的浪笑声,透过花玻璃间隙一看,发现是刘副区长正右拥左抱着两位坐台小姐哈哈哈大笑,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歌厅里轰轰烈烈的打击乐咚咚震天响,实在太闹心,程帅只能捂着耳朵逃出来,在K厅门口却见到也来开会的老郭,听他把情况一反映,程帅的心便沉了下来。

10

哎,我那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小子郭勇,因为一时找不到适合工作,这几天情绪很不好,看看,现在人也不知下落了。

听老郭这么说程帅感到很惊讶,为何呢,国家不是有政策,复员军人必须安排工作的嘛立刻问他,哎呀,他说,安置办安排的这些企业与自己专业不对口,生产的全不是高科技产品,是在浪费我在部队学过的专业知识。啊?他当的是什么兵啊?程帅一听,立刻很惊讶地问他。雷达扫描,专门观察空间,他还说,他能够掌握的先进技术,早胜过地方上工程师许多年,我就到他说,你就不要好高骛远了,复员回到地方上就找个单位好好工作吧,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没想到这小子一听,立刻从鼻子里哼了声说,老爸啊,你的知识还停留在小米加步枪,用肉体与坦克车拼刺刀的水平那。现在已是信息化时代,眼光不看远,家里现状能改变嘛?

程帅说,其实他的话也不错,年轻人就要胸怀大志……可是话还没说完,老郭就气鼓鼓地说,是的,这话我承认,时代的确不同了,我们确实是落后了,可是你有高科技,咋弄的从读高中时认识的女朋友,现在连电话也不给你打了呢,这小子一听就对我说了句,你是几十年老革命,可是干的现在家里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人家怎么……话没讲完转身就出去,结果一个礼拜不见影子,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究竟是咋回事。程帅一听就笑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他肯定是到他丈母娘家去拍马屁了呗,嘿嘿,现在年轻人,连谈恋爱也充满高科技含量的呢。老郭听了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可他已是这么个大的小伙子了,既没工作又没房子,哪个丈母娘肯要他喔,玩高科技如赚现的啊,除非她家想招女婿。说完苦笑声与程帅挥手告别。看着他微驼背影程帅想,事实就是如此,有些人只讲钞票,嫁女儿要……正在胡思乱想,脑子一转,居然想起了他的大儿孑郭城。他的那位朋友不是对他说,有事可以……也许……越想越有苗头的程帅,进去就把这事对老邓一说并提醒道,听说这家公司专门生产军工产品,弄不好,郭勇的愿望还就对上号了呢。老邓在黑暗中搔了搔脑袋说,关键是在这个郭城,他愿不愿为弟弟的事去求人家呢,毕竟这位老人已去世多年,听说郭城这人很知趣,平常与他的这位总经理朋友也没啥联系,现在突然去找人家……程帅感觉是有点尴尬,没想到老邓却说,管他呢,权当死马当活马医,想办法动员郭城去试一下,自己父母年纪大了,这也是做长子的责任。程帅听了点了点头说,好吧,明天我去地中海找他,就说他爸已经来找过我们,希望你能让去跑一趟。老邓瞪双大豹眼笑着对程帅说,好主意,好主意。

此时KTVOK屏上出现一曲歌的字幕,略显黑暗的飚歌台上很快站了一男一女,他俩拿着话筒伴随响亮的音乐,正在引吭“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但下面哈哈笑声不断,感到奇怪的程帅,透过烟雾缭绕大厅空间仔细一看,发现是土管局的老杨正与财政局的那位时髦女郎对唱,但是前不久刚拔掉两颗门牙现在还没补上的老杨,却把军功章唱成凶工脏,明显漏风让人听了不可能不哈哈大笑。

不过第二天上午程帅来到沐浴中心一看到郭城本人,原本充满希望的底气顿时泄去一半。倒不是男浴室的搓背工,工作时全赤身裸体,顶多用块毛巾遮住隐私处的原因,而是一见这位中年男子的两排胸骨瘦的与菜场上卖的羊排差不多,两条腿也细的如两根竹子,幸亏手臂上还有点肌肉,这是天天帮人搓背锻炼出来的唯一亮点,其他就是个三根筋挑了尖脑袋,这模样加上他细眉跳跳,八字胡翘翘的形象,让程帅一看就觉得事情很悬。没想到他一开口却让程帅感到意外,顿时觉得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成语确实钩深致远,哎呀,咱俩真是英雄略见相同,其实我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啊,虽然感到有戏,但程帅还是问搓背的郭城,这事你准备咋进行呢,毕竟老人家去世多年,平常你与他的儿子也没什么联系,常言道,人在人情在,况且……郭城一听,一边使劲搓背,一边蹩眉沉思,直到那位被他搓的大胖子大声说,哎呀哎呀,郭师傅,你稍微轻点好吗,别把我的肉背当搓板搓哪,郭城立刻笑着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就好,就好,马上就好,一边放轻手劲,但心里仍在想这事自己该如何出手。

11

这世界上的事啊,有时还就是无巧不成书,也就在这几天前,郭城刚好在家清理杂物,结果在一只旧箱底翻出了这张发黄的旧名片,就此勾起自己与这位老爷子交结的许多往事,而且越想就越如同放电影历历在目让他感叹不已。哎,纵然就如一梦,就这么眼睛一眨,他离开这个世界快5年了,不知他创下的公司如今咋样了 心里也很想去看看,但许多磕袢性的顾虑让他浮想,老爷子的接班人要是也与他老爸一样,总是隔三差四来这地中海洗澡,让我给他搓背多该多好,可在自己的印象中还就从没见他来过这里。现在为了郭勇的工作突然去找他,这种情况是不是有点悬?那张放在桌子上的旧名片被5岁儿子玩的撕得剩下一角,除了地址还能看清外,其他的重要信息全没了,想到这些,郭城满脸愁容。洞察秋亳的程帅一看,知道他心里蛮纠结,灵机一动,就把已对大胖子完工的郭城拉到走廊里凑近他耳朵一番细说。说着说着,郭城脸色由阴转到多云还舒了口气,最终笑着对程帅说,好吧,明天我就按你所说的去办,说完颠颠回到搓背间继续。

笫二天上午,按照老名片上的地址,郭城骑上那辆破自行车走了2个小时,终于找到当年坐奔驰750去过的地方,但发现厂门与过去已大相径庭,感觉那排自动门更气派门卫管理的也更严,譬如一见到他推车在门口朝里面东张西望,一位制服毕挺,神情蛮像民国大总统的年轻门卫立刻走过来问,喂,你找谁?没事,不要在此东张西望好吧,说完挥了挥手中那根粗长的橡皮警棍,郭城一听马上对他说,有事,有事,我是来找某某某人儿子的,请你让我进去吧。不料这位气昂昂的年轻门卫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斥责道,哎呀,某某某是我们已故董事长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说完对郭城怒目而视。郭城一听连忙打招呼,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我讲错了,应该是找他的……

一位中年门卫从警卫室的窗口伸出脑袋嘟囔地问,你叫啥名字,从哪里来的,是干什么的,身份证带没?找我们董事长有何事,请一一说清楚再等等。一连串的问题让郭城一下子傻了,虚汗也不由自主地直冒出来,急中生智的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旧名片递给了他。

此人一看一边放缓口气地对他说,请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郭城连忙说,好好好,登记登记,一定登记。我叫郭城,是地中海……正在登记时,那位中年门卫却毕恭毕敬地连说,好好好,董事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办,一定,一定。原先绷紧的张面孔也放松了下来。后来郭城才弄清,原来老人的儿子,现任公司董事长一听到郭城的名字,就立刻对门卫说,哦,是郭师傅他来了,看来他肯定有急事来找我啊,快请!快请他进来! 

他还关照门卫,以后看到郭师傅来了,你们就带他直接进来好了,所以这位门卫一听,一边惊讶地看看郭城,一边连称是是。放下电话的他,立刻满脸堆笑地对郭城说,请进请进,郭先生,你请进,还对那位年轻门卫喊道,小李子啊,你带他到董事长办公室去。刚才有点居高临下的年轻门卫小李一听,立刻很热情地噢了声,然后不无歉意地对郭城说,郭先生,您请,您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郭城感到两重天。但一想也感到情有可原,见他还主动地把自己自行车先推到车棚里,郭城心情更加释然,所以两人有说有笑往那幢高大的办公楼走去。彼有心计的郭城一边与他搭讪,一边仔细打听公司的近况,这个小李也对他应有尽有地滔滔不绝。

哎呀,我们公司的经济效益好啊,告诉你,国家正在建造的国产航空母舰,还有……上面的许多配件就是……还有……听他说公司招工对象大都是复员军人,尤其是有技术的,我从海军特种兵部队复员,去年被公司招进来,这里五金全交……还有……让郭城感到大有希望。不知不觉,两人来到大楼笫三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就在这阶段,让郭城对这家公司的情况了解到不少。

哎呀,郭师傅啊,你终于又来了,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给忘掉了呢,董事长的一声热情招呼,让郭城回归到幽默的本性,立刻说,哎呀,您家老爷子对我的思情,真是比山高比海深啊,我郭城下辈子也忘不了的啊,只是龙有龙腾,虾有虾道,各有各的生计所累,我这个浴室搓背工的追求目标,还不就是每天千方百计地多拉几个沐浴者上当受骗嘛,当然肯定全是男人,绝对不是女人。不像你们……

一席话把这位文质斌斌的中年人听的忍不住哈哈大笑,完了他一边拉郭城坐上沙发,一边对他说,我就知道你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郭师傅啊,你不用客气,我还是那句话,有啥事你尽管对我说。当然除了来拉搓背的,那我绝对无能为力,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接过那位漂亮女秘书沏的这杯香茗,郭城心想,这对父子的性格一模一样,全是性情中人,记起程帅对自己讲,先解决郭勇的工作,其他见机行事,于是就将弟弟的情况对他说起。

恢复稳健神情的董事长,听郭城这么一说就问,你弟弟在那个部队当兵,这些年干过那些兵种?郭城就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说,哦,他是在高中毕业后去当兵的,五年中当过雷达观测兵,还干过激光打反坦克导弹试验,全是好技术啊,所以他……已经知道

他姓欧阳的董事长,一边仔细地听一边哦哦地点头,然后有点疑惑地问郭城,他的条件这么好,为何不去上军校呢,其实部队是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听郭城叹口气说,考了,可是……哎,咱们一个普通家庭的,无权无势……董事长便白了,立刻对郭城说,郭师傅你别再说下去了,明天你就叫他来找我,看看我这里有何工作比较适合他。郭城听,心中石头落了地。此时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往往,董事长一边回答他们的请示,一边问郭城,你还有其他什么事吗,譬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郭师傅?听他这么一问。郭城连说,没了没了,就这样,我已无法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了。可是这位儒雅的董事长笑着说,从你心神不定眼光判断,心中肯定还有啥事没对我透露。郭城一听把头摇的如同拔郎鼓并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董事长却上前一把拦住他说,郭师傅啊,老父生前对我说,他晚年身体虽然很差,但精神还是很愉快的,归根结底有两个原因。

一,他殚精竭虑开创的事业几十年来兴旺的根本,就是大家始终团结如一人,团队精神牢固,二是他在与病魔博斗的艰难日子里,意外遇到了郭城你,就是你让他减轻了不少病痛,由于你对人生的那种积极向上乐观态度,对生活有真诚朴实的理解感染了他,让他在精神上得到极大的安慰,他感觉你起的精神鼓励作用,远比金钱与精心护理发挥的作用大,所以要求我绝不能忘掉你这位朴实善良的好人。

郭师傅,不,我的郭城兄弟,你一定要信任我,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为富不仁者,要不是公司规模不断扩大,自己常在国外奔波,我早就该来关心你了。一席话把郭城说的竟然泪如雨下,他抬头凝视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老人遗像,情不自禁扑地一声跪下并嚅嚅地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啊,您老人家对我如此看重,我若再生非份之想,不就成了个得寸进尺的小人了吗。但欧阳董事长过来扶起他时说的一番话,让平常伶牙俐齿的郭城听了一时无语。

12

父亲生前对我提醒,对一个人不仅要观其貌,更应察其行,你看郭城这个人貌不出众,工作也微不足道,但经过我的细察发现,此人乃大智大德者,明冯梦龙在《醒世恒言·卖油郎独占花魁》中就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之警句。《纯阳相法》中曰,任是不扬(貌丑)难录取。其注:胡僧云,休嫌貌不扬,白璧璞中藏。诚能知美中有恶,恶中有美,相术不减,姑布子卿矣。即说,高明的相士并不以貌取人,而是要善于发现璞中之璧。《鬼谷子相辨微芒》亦曰,执形而论相,管中窥豹也。不离形,不拘法,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其相之善者也。《韩非子·显学》曰,澹台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几次取之,与处久而行不称其貌。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所言孔子以貌人自嗟失误之事,后世智者,常引为相形必须同相德的例证。仔细分析这些话,的确蛮有道理,我也仔细观察过四个人;一者咋识,气质尚可,但细看此人两腮尖窄獐头鼠目,料定其人心胸狭隘,善于挑拨离间,为人奸邪乃卑鄙小人。二者模样体笨肥硕,长发掩脑,讲话娘腔,非男不女,眼神游移,断定此人除了不学无术,天生奴性装腔作势,喜功肉麻取悦俗人外,本质乃蛇蝎猥琐的废男。

笫三者两眼浑浊,说话结巴,表情木纳看似老实,但性情诡诘多变,势利手段让常人难以想象,是个极端势利自私,言而无信的龟头小人,事实上此人还就是个隐藏很深的贪污分子。惟有第四个人虽然貌不出众,但他两目如炬面如重栆,声音洪亮视人诚观。几年后证实,前三者除了狼狈为奸互相吹捧,但技不如人只能当个小喽喽,打打杂,他们无可圈点之亮点。后者却不卑不亢,知识渊博,父亲一直很信任他,目前他是我的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我完全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他的教诲让我在公司的用人上,处理公共关系等等方面,的确大有教益,所以看见你来,我特别高兴,你应该……

一系列子乎者也,旁征博引,把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又是搓背工的老知青郭城,听的如坠云端,晕头晕脑,弄不清其意,但知道他是在夸自已,就装成明白的样子很谦虚地连连点头。

郭城兄弟,凭你与我先父的交情也知公司的实力,可是你从未来提过任何要求,一直靠自己干搓背工养活家人,只是为了自己弟弟的前途才来找我,这些过程足以证明你的厚德,我没理由不帮你啊兄弟,还有何事你尽管对我说。董事长话锋一转切入主题。

已知他姓欧阳的郭城一听就说,欧阳大哥,不是我不想对你说,只是我老父亲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党员,而且是革命伤残军人,他从小便教育我说,人生在世做人做事,都要有底线,贫富不由已,但要知明理,否则便会讨人嫌的,今天我真的没其它事了。   

欧阳董事长一听便说,也好,待我将郭勇的问题解决再从长计宜,不过你不对我说,我也会慢慢了解到的,说完便关照漂亮女秘书,立刻派车送咱郭老弟,郭城一听又忙说,不用不用,我有自行车。那你明天上午叫郭勇来见我吧,千万不要忘了啊,说完对郭城招呼,下面还有会,我就不送你了,郭城立刻弓身说不要不要,你忙你忙,然后在女秘书的引领下走出大楼。

两门卫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自动门,并立正目送他骑上破自行车走了,这个瘦巴巴的男子究竟干啥的,咱董事长对他如此……确认他远去,中年门卫很不解地问年轻门卫小李。你不知道啊,他是咱们老董事长的忘年交,据说还救过老爷子的命。听小李一番发挥,中年门卫哦了声,还就看不出呢,原来……两人面面相觑。

已坐在地中海大堂沙发上等待的程帅,说听郭城回来将情况一说,看他两道细眉跳跳,鼻下八字胡翘翘蛮得意的模样,程帅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瘦削肩膀说,老爷子的话不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若出生在春秋战国,那个脍炙人口的晏子使楚故事,便要改成郭城出手的典故了。

燕子……死什么鼠?郭城一边脱衣服,一边大惑不解地问。见他一脸莫名其妙程帅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对着赤身裸体准备上岗的郭城说,你今天必须找到郭勇,明天一定要去见这位欧阳董事长,他是你郭家吉星,我要知道事情结果。知道,知道,郭勇他在哪我完全清楚,中午就去通知他,他在家最听我的话,这事我绝对能够搞定,一有结果我肯定告诉你,程同志,说完走进热气腾腾的男浴间,程帅一听终于舒口气。

初战告捷,眼前一亮的程帅,回来就将在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对老邓说起,老邓一听,两只豹眼顿时睁得滚圆,黑脸膛油光刹显,好好,这想法很好,可是……正此时,区办的陈秘书急匆匆过来对程帅说,程主任,吴区长要你快去她的办公室,有急事找你呢。

程帅一听对老邓瞪大了眼,再看看小陈,老邓拧起两道浓眉说,吴区长找你肯定有要事,你赶快去吧。程帅便陈秘书一起,急忙来到后面大楼三层的办公长廊。吴区长一看到他,便开门见山将情况对他通报。

13

今天午后一上班,吴区长便接到个电话,听着听着,这位中学教师出身的中年妇女便皱起了眉头。听完对方要求她搁下电话,抬头看看窗外天上的几丝白云心想,看来这几天连续暴雨后,那里的水患问题很严重啊。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不知怎地,突然联想起最近区政府发生的几件事,影响特大的该是刘副区长的嫖娼腐败贪污,土管局老杨的受贿问题东窗事发。

说起来也该他俩罪有应得,譬如这个刘副区长干的龌龊事,也实在不齿,而且要不是公安局突然扫黄抓到几个妓女,为赎罪主动交代与她们有关系的嫖客情况,就此顺藤摸瓜暴露出刘的问题。他仍然逍遥风流,大肆贪污腐败,若不是公安局派员来向区委领导出示妓女们的交代材料,尤其是那几张夸耀自己身份的名片,这位常务副区长的前途很宽广;市委组织部对他的考察刚通过,接下来就要出任某县的县委书记。

还有那个区土管局的干瘦老头老杨,眼看就要退休了,可就为儿子谋几平方米的小车库,居然公开向房地产商索贿几万块,结果不仅落了被开除党籍、公职,还把自己送进了牢房,一辈子努力就此全付之东流不算,判刑几年出来,自己连一分钱退休金也没。平常这么精明的人,连这简单笔账也没算过来,怎么对得起自己含辛忍苦的老婆。唉,反腐倡廉不常勒缰绳,情况就与雨水不疏通一样,问题就会……就此想起区双拥办的老邓程帅。

现在陈书记每提到他们的工作,面孔总是笑眯眯,区双拥领导小组领导开会,区人武部陈政委王部长对他们的工作也很欣赏。都说,咱区双拥面貌大有改观,经常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这与他们的不懈努力是分不开的。是的,过去这项工作常挨批评,现在却常受表扬,改变的确蛮大,看来这件事不能忽视,否则就是工作失误,尤其弄清对方是辖区内的海军干休所,问题出在所里的下水道。这几天暴雨不止,大院里一片汪洋,而且雨不下了积水仍然一直不退,被六月烈阳一晒,黑黢黢,臭烘烘,蚊蝇孱生……完全与拥军有关,让他们去处理吧。主意拿定她吩咐秘书小陈,去叫程帅来我这里。

一看到程帅,吴区长就对他将自己想法托出。弄清基本情况的程帅放下手中的事,马上骑车到这家海军干休所现场了解情况。

没想到,自行车刚骑进大门,前面便不能继续进行,原来有几幢大楼的里面,现在到处坑坑洼洼,抬头再往四周一看,啊哟,全是黑乎乎的积水,那些进进出出的男女一边赤脚提起裤子,一边嘀嘀咕咕,哎,一下雨这里就成阎王路,这个李所长整天干什么吃的嘛。搞了几年还是新颜旧貌,程帅一边找地方停自行车,一边问他们办公室在哪,在此时,一位中年汉子走来热情地对程帅打招呼,哦,欢迎区双拥办的领导,欢迎欢迎,彼此伸出手相互紧握下。

可是刚寒喧了几句,这位面孔也是黑黢黢的李所长就皱着眉头诉苦道:这里的下水道已有好几年不畅通了,也请人来疏通过多次,但效果总是不爽,让我烦透了,院子里住的可全是海军师职离休干部啊!说完叹了口气。

别说是海军师职干部,就是在普通百姓家,这情况也不行嘛,听程帅不假思索回应,能帮我们解决吗,区双拥办的同志!

李所长的快速反应让程帅一下愣住,哟,看来确实给逼急了,我是不是……不过脑子一转就想,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箭在弦上,焉能不发,看来……急中生智的程帅又冒出会尽快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话,让李所长顿如久旱遇雨的禾苗,蹦出来的金鱼又回水里般连称谢谢,谢谢,请你尽快帮助我们解决啊,还跨前一步又紧握程帅的手。

而程帅却有点后悔了,因为有个念头提醒自己,咱区双拥办不就是个办公机构,连找把铁锨也没有,怎能去帮他们疏通下水道?可是抬头看看李所长期盼的眼神,程帅只能不露声色地对他说,好了,情况我已经看到了,回去就想办法帮助你们解决,说完赶紧告辞。可是出来骑上自行车程帅,心里除了尴尬后悔,还就真无计可施。可不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不就在说空话嘛;嘿嘿,啥区双拥办!?不就是只会说大话,吹牛皮,啥事也办不成的东方嘛。以后说话还会有人听?那叫我咋办?骑在车上的程帅一边很沮丧地往回走,一边挖空心思想办法:哎!怪就怪自己的嘴太快,是代表区政府表态啊,我他妈的脑子进水了?咋就没想到这利害关系呢,不表态不就没这事了嘛,越想越后悔,越想越窝襄,恨不得下来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再去踹那个李所长小肚子下面几脚。可现在就是把肠子悔青了,也既成事实;咋办?懊恼不已的程帅继续往回走,但是感到马路上来往人群向他投来的眼神,全是讥笑和洒笑。无意中一抬头,看见前面大桥旁的那根熟悉大烟囱,程帅眼前一亮,心里顿时一颤,举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自言自语:哎,真乃觅破鞋子无处寻,得来全不……有办法了,有办法了!神经兮兮模样让来往行人全莫名其妙,哟,这人恐怕是吃错药了吧,但程帅却用力紧踏着破自行车,埋头往高烟囱方向疾驰而去。

14

   酿酒厂人武部长老江一见到程帅就笑着说,哟,是哪一阵东风把你给吹来了,区双拥办的领导?程帅也笑着对他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还真有个麻烦事要请你老兄支持支持呢。你说你说,咱哥们一定全力以赴,江部长一边泡茶让座,一边热情回应,喝口热茶的程帅就把经过情况对他一说,这位瘦精的部长一听完就拎起电话来句,总机吗,请接清洗班,不一会就对里面说,喂,是孙立吗,没事现在来我这里,有事找你商量。不是,不是实弹打靶,嗳,你啊,还就说对了,还就与你们……来了就知道了,你这个孙二娘!哈哈哈哈。孙二娘?是个女人?程帅一听愣住了,看着老江一声不响。很快,一位中年汉子来到办公室,后面还跟了几位模样各异的男人。这是咱们清洗班的哥们,老江立刻笑着介绍,这位是王保长,那位是徐文长,还有祝枝山,鲁智深,哈哈哈。听说是为这事,他们全摇头晃脑地哈哈大笑,哎,这也是个事啊?小事一桩,哥们明天就帮你去解决!程帅马上就说问题解决,我请大家上德泰恒喝酒! 说完撒了圈大前门。哎,咱酒厂还要你……有人满不在乎笑着回答。

在厂里渴了,就跑到灌装机拧开任何笼头,哗啦啦放一杯鲜激生啤一饮而尽。外号叫孙二娘的班长孙立大大咧咧地说。反正一桩让自己很伤脑筋的事,就在嘻嘻呵呵中搞掂,程帅舒了口气,

  第二天,这四位绰号叫王保长,徐文长,祝枝山,还有鲁智深的四小伙,在绰号孙二娘孙立的带领下,一早就带了工具来到海军干休所。看看,这下水道还是哪年代修的啊,中间全被破砖头堵住了,哎,也难怪啊,没找到关键部位,通死也没用,我们来弄你就放心好了,这叫孙悟空遇唐僧,一物降一物!胡须拉茬的男子孙二娘,一边接过李所长的香烟,一边大大咧咧地说。李所长听了立刻大笑,我这个沙和尚啊,,总算找到唐僧大师傅了!彼此嘻呵了一阵,哥们甩开膀子就干起来。

别看这些人平常滑嘴滑舌,可全是心底善良哥们,且在厂里干的就是捅管道活;酒厂的旮旮旯旯里堆满各种瓶瓶罐罐,管道也横七竖八,清疏工作很繁但必须保证随时畅通,尤其是在旺季,更不能含糊,难度与捅普通下水道比乃小菜一碟,尤其是在弄清具体情况下。事实上半天不到,院内的所有下水道全部疏通。把李所长那张黑脸笑的啊,如一块油葱饼,又是买烟又是递饮料,嘴巴里还不停念叨;感谢区双拥办,感谢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弄的程帅很不好意思。信息很快反馈到区领导的耳朵中,实话,上来也有人对程帅不放心,貌不出众,也没在机关干过,又是区里欠债很多的工作,凭他就能干好?可是没多久,就听到许多单位尤其驻军单位来反映说:哎呀,最近区政府关心我们的频率,比以前高好几倍,而且全是解决实际问题,这才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从此每逢雨季来临,辖区内的大部分优抚对象家的屋漏,还有部队驻地水堵现象基本杜绝,这事对老邓的启发很大,什么问题只要依靠群众,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尤其是听程帅对他咬了咬耳朵老邓眼前一亮。很快,一个以辖区部分大型企业人员为主的“基干民兵义务抢险队“就成立了,目的就是帮拥军单位解决实际问题。

自从郭勇被安排在欧阳董事长的公司工作后,因为各方面表现出色,不久就被提升为班长;为什么,因为专业对口,在部队学到的技术得到充分发挥,所以年终发红包回来一看,哟,这么一大叠!

郭城对回访的程帅一讲起这事便细眉跳跳,八字胡翘翘,模样蛮得意。听说这公司30%员工都是复员军人 老郭两眼眯成一条线补充。而程帅一想到他的房子问题,心里就感到非常不安,一直到弄清负责这个地段拆迁的是神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后,情况才发生新的变化。

15

关键是我们根本拿不出这大笔钞票啊。郭城的这句话提醒了程帅,经过反复考虑他想,看来只能泥巴水洗白萝卜,走一步,算一步,先去找开发商了解了解情况,那怕面积小一点,套数多点,商量商量。当然这是主观愿望,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总之,挖空心思多渠道想办法,争取把这炮打响。此时他想到那位欧阳董事长,听郭城说,现在郭勇很受他的器重,这件事的最后解决,看来……不过这把撒手锏不到关键时刻……先看看区领导有何锦囊妙计,知道陈书记他们也在想办法,策略就是让老邓先以区政府名义去与开发商协调协商,看看有没有……这任务自然落实到程帅肩上。所以那天一早,他就到老郭家把陈书记的意思告诉他,希望老郭积极配合。

看老郭有点犹豫,正准备去上班的郭城对父亲说,爸,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你就跟程同志去看看吧,反正有他出面。

老郭一听就关照他妈说,你带好孩子,看好店,我去去就来,然后与程帅一起骑车,来到马公桥畔的那家开神龙房地产开发公司门口,看见玻璃移门两旁趴着的两只大铜狮,正吱了两颗大獠牙,暴眼看着来往行人,十几级汉白玉台阶显示公司的气派不一般,事先程帅就听说,这家公司的背景是位大台商,经济实力相当雄厚。这些境外投资商会不会买地方政府,尤其是区级政府的帐呢?善于换位思考的程帅想到这些,自我感觉底气不足。

看来又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壘啊,一跨进这座装饰华丽的写字楼,他心里就忐忑不安。正在东张西望,一位漂亮女子臀部一扭一扭地出里面走出问,请问你们……一听是当地政府派来的人,她两道柳眉一拧,面孔嫣然一笑,细长脖上的白皙瓜子脸朝上一抬,然后张开两片血红嘴唇嗲声嗲气地说,喔哟,这事要请示我们的董事长呢。说完,从小巧坤包里掏出一个比九五砖小三分之二的手提电话,喂,我是……向董事长汇报一件事,区政府……听对方话一说,她立刻笑容可掬回答,噢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放心……转身便将他俩迎进一间豪华会客室,并且吩咐几位漂亮小姐过来倒茶递烟。

在面对面真皮沙发坐定的老郭,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希拉地喝起刚刚泡好的阿里山绿茶,程帅一边抽着万宝路香烟,一边欣赏墙上挂的名人字画,哟,是大作家陈平先生的墨宝嘛,反腐倡廉仁政,恭亲让利为民,嗯,铁钩银划,苍劲有力,蛮有个性的,不愧为大家手笔。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些来往姑娘秀色可餐的脸蛋,凸突有致身材吸引,难怪最近街上的漂亮女孩越来越少呢,原来全被他们弄到这里来了!正在浮想联翩,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老郭,突然像触电般站起来想走让程帅莫名其妙:干嘛,是不是要上卫生间?正想问他时,忽然听到背后有声大呼;呀,哎呀,这不是咱的金贵老弟嘛!几十年未见,你现在可好啊?

程帅急忙回头,就见一位头发油亮,身穿花格衬衫,手戴据说世界上只有几块的江诗丹顿手表,满脸红光的富态老人主动上前紧握住老郭双手,嘴里还说:那天我在宾馆门口看见你,很想问你情况,可惜……一边说,一边紧摇老郭双手,那股亲热劲弄的老郭既尴尬又进退两难,但是又不能回答,,你,你真的是祥盛,楞半天才这样问。是啊,我就是祥盛啊!老人却立刻爽朗地回答。

难怪啊,一眨眼功夫,四十多年就过去了,咱们家乡的变化简直是太大,太大了!他一边说,一边拉了老郭重新坐到沙发上。

现在大陆的政策这么好,我要落叶归根啊,老人感慨地呼了口气。他俩便一问一答进入交流近况状态,弄清亲戚中有搞苗圃发了大财的,有当上公务员的,还有当上区政协委员的,祥盛不禁感慨;时过境迁,时过境迁啊,当年国共……弄的咱兄弟间也闹了场大误会,诶,也不知作了什么孽哟,弄得我有家难归,就像个孤魂野鬼样在外面漂泊几十年,这下子好了,我终于能够回来了。

说着说着,他俩断断续续忆起儿时往事,记得小时你经常爬到我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掏野鸽子蛋,一次掏着掏着,突然哇地一声怪叫滑下来,原来手摸到一条正在偷吃鸽蛋的大蛇,幸亏是条无毒的黄风扫,否则你就没命了啊。是的,那次我小鸡鸡下面的皮被树枝划破了,还是你爷爷用香炉灰止住了血,现在还有……重叙儿时旧事,这俩人越拉越近,可是说着说着,这两老头居然动了真情,就在这会客室里抱头痛哭起来,这种意外举动,把那些漂亮小姐惊的一个个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说到底,他们毕竟同祖同宗,真乃相逢一笑泯恩仇啊,程帅也被这动人场面感染,脑中突然想起了这诗句。待俩人恢复平静相互递茶敬烟时,程帅清了清喉咙将来意纳入正题,趁机将老郭的实情告知了这位大台商,祥盛一听完全部情况就皱起眉头,然后一挥手将那位刚才与他通电话的时髦女郎叫进来,不知其意的程帅一看,心中又不安起来。

16

山阳惠子小姐,你给企划部的龟田部长打电话,叫他带上地段开发测绘图纸马上来贵宾室。还有,你再叫财会室的总会计师鸠山一郎一起过来。见这位漂亮女人马上落实老板指示,程帅听了却很奇怪,山阳惠子,龟田,鸠山一郎?怎么全是……正在疑惑,郭祥盛笑着说解释,他们都是日本人但全出身在台湾,应说全是这行的专家了,跟我打工几十年,全世界都跑遍了,哎呀,人用熟了,就很容易理解我的意图,程帅一边哦哦一边想,他葫芦里究竟卖啥药?

正在猜测,一抬头见两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郭祥盛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龟田先生,公司开发地段的测绘图出了吗?

是的,董事长,这就是详细资料,这位叫龟田的男子一边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回答,一边奉上一捧图纸。请你把西仓西葫芦社区郭金贵房子的拆迁面积告诉我,好的,董事长,龟田一边回答,一边迅速打开密密麻麻的测绘图,诺,他的实用面积4442平方米,建筑面积……平房本瓦,尖顶石基水泥砖混结构,目前属于商用,还有……没想到这日本人竟很快将郭金贵房子详情丝毫不差地说清,把当事人老郭听了目瞪口呆,他知道这西仓地段的拆迁户有好几百家啊,难道他们全是神仙下凡?

完全门外汉的老郭,只能目瞪瞪地看着他的这位大老板堂兄如何处理。程帅也给这些人的办事效率惊呆了,过去只是听说外资公司的效率如何地高,今天总算真正领教到了,哎呀,难怪他们能赚大钱,的确不一样啊,立刻全神贯注往下听。

噢,他目前房子的位置与在建商品房是不是一体,听董事长此问,龟田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不,与第一批新商品房大楼相距100米,但与第二批……因为他房子正好在大马路的旁边,也就是说,两年之内,他的房子可以暂时不动。

噢,我知道了,郭祥盛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么,将他的房子屋顶掀掉,上面可再加高几层?当然前提必须保证两年内绝对安全使用。听董事长又这么问,龟田皱眉想了想后肯定地说,加高两层绝对没有问题,也就是说加高在6米之内,但屋顶只能用铝合金,楼层用木扳,墙用……外面应该建临时楼梯与走廊,反正材料越轻越能保证安全。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马上与公司工程部联系,叫他们按照你的要求,将这座临时加高的小楼图纸面积,还有材料清单与工期立刻报我审核,你现在就去落实吧。

这位黄埔军校出身的郭祥盛董事长,如今办事仍然如军人果断,龟田挺了胸说,是,董事长,我马上去执行。安排好这些事,祥盛抬头对山阳惠子说,请你将我的口授记录下来,这位风姿绰约的女人一听,立刻打开随时准备的手提电脑开始记录。

听郭祥盛这番安排,程帅和老郭糊涂了,咋回事,他……可是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他正在不紧不慢口授,俩人只能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起来。

郭祥盛缓缓地说,香港神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郭祥盛,据董事长权限条例现在决定,1,公司将郭金贵先生现有的住房租赁两年,用于商品房促销宣传用房。2,基本租金每月2000人民币,另外根据商店每月的营业额,补贴经济损失每月3000元人民币,3,郭金贵一家六口人两年内住本公司安排的过渡房,因为郭金贵是董事长的家人,过渡房的租金全由董事长个人承担。两年后,根据该房加高后的实际面积,正式安排郭金贵先生的住房,在每人不少于住房面积30平方米的安置基础上,分配住房并原地安排,超面积部分,由郭金贵按照安置房的价格支付。

说完,他抬头问那位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总会计师,鸠山先生,我的口授有违反财务规定吗?另外,请你测算一下,郭金贵房子的加高除应经过主管部门批准,还应履行那些法律手续?我们应该如何解决。这位总会计师一听没马上表态,只是看着董事长欲言而止。其实这位财务专家在他口授时,已将一些敏感细节理的清清楚楚;郭金贵房子属于已通过招标批准的地段,公司加高,或者用于其他用途,是公司自己的商业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律问题,当然要通过消防部门验收,这是起码要求。

但这房子加高后的使用面积,与这位郭金贵毫无关系,怎能在安排他住房时要考虑这个因素呢,况且产生的所有费用支出与他也没半点关系,不存在利益共享的问题,董事长为何却这样考虑了,令人费解。想到这里,这位忠心耿耿的公司老会计立刻走过去对郭祥盛咬咬耳朵,将自己的想法对他悄悄阐述。不料董事长却招招手把他叫到对面的小会议室讲番理由,让这位精明的鸠山一郎立刻摸着自己的脑袋连称高明,高明,董事长您的这招的确很高明。

可坐在外面沙发上的程帅却忐忑不安起来。本来听郭祥盛的一番安排感觉很好,尤其是第三条,基本解决了面积不够的问题,加高两层加上原建筑面积有180平方米,6个人按照规定安置面积不就是180平方?正好安排三套小户嘛,可他俩为何突然又离开了呢,让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哎,为何他俩忽然躲在里面去嘀咕,究竟又会发生啥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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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发生啥新情况,只是郭祥盛不想将与鸠山沟通的情况让老郭知道,他在小会议室里对这位总会计师说,自从见到他的那天晚上,我居然失眠了,想起小时在一起玩耍的往事,想起在抗战中的几次相遇,不禁感慨我俩的命之大,居然全活到几十年后的今天相逢,听区政府的程先生真实介绍他的近况我就想,金贵是自家兄弟,又是抗战老兵,因为身有伤残没能力解决目前的实际问题,不就是想安排三套小户型嘛,对我来说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啊,由我来搞定就是了,可是你不知道我这位兄弟的脾气,宁折不弯,从不食嗟来之物,当年为了寻找我家的一条牛差一客死他乡,所以……

哦,站在旁边洗耳恭听着的鸠山立刻笑着说,不食嗟来之物这典故选自《礼记.檀弓》。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而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曾子闻之曰:微与!其嗟与,可去,其谢也,可食。意思是齐国发生严重的饥荒。贵族黔敖在路边准备好饭食,以供路过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用衣袖蒙着脸,脚步拖拉,两眼昏昏无神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端着汤,说道:!来吃吧!那个饥民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正因为不吃别人施舍的食物,才落得这个地步!黔敖追上前去向他道歉他仍然不吃,最终饿死了。

哎,所以我必须用这种变通的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毫无顾虑地接受我的帮助。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办件对他有益的事,如此安排定能了却我的心愿。所以鸠山一听,才摸着自己脑袋连称,高明,高明,董事长您的安排确实很高明。听他回来对女秘书认真交待这件事。而且把关系理的更加清楚,尤其是关于面积的处理简直天衣无缝,措施细的让老郭听了两眼滚圆滚圆,嘴巴微微颤抖。没想到一个明显走进死胡同的问题,给他这么一安排居然全盘皆活,商人的脑子结合黄埔毕业的军人素养,就能够在这变化多端的市场经济竞争中游刃有余,难怪堂兄郭祥盛的事业能越做越大,不简单,真正不简单。好了,回去准备搬家去过渡吧,将两年租金的钞票备好……老郭一边想一边在山阳惠子小姐的指导下,用笔在四份已经打印出来的拆迁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与程帅一起准备离开,可是一抬头,看见郭祥盛携了位中年女子从楼上走下来老郭顿觉很眼熟,但马上明白这女人就是祥盛的老婆,但让他根本没想到的是在他俩的后面还跟了大批男女,待他们走近一看更惊讶了,哎,这不是郭城与抱了孙子小毛头的儿媳嘛,再看他们的后面还有那个搀了他妈的小儿子郭勇,再后面竟然还跟了位模样端庄的年轻姑娘,不用说,她就是郭勇的女朋友嘛。

听见郭祥盛走过来笑吟吟地对老郭说,我已将弟媳及侄儿侄孙还有家属们全接来了,一是想让你们去看看我给你们安排的过渡房,听听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二是我在德泰恒已经订了两桌酒席,今天晚上让我们郭氏家属好好地团聚团聚,仔细叙叙几十年的亲情。这话让老郭听了目瞪口呆,只是抱起向他扑来的小孙子看了又看。

见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准备去乘车,程帅悄悄离开一声不响走出公司的边门,待到老郭发现在后面大喊,程同志,程同志,请你等一等,请你……可是他已骑上破自行车过了马公桥。没有想到此行收获极佳,连陈书记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说:程帅啊程帅,你为咱区的双拥工作又办了件大好事啊!

老郭的事就这样神奇地解决了。当然如无这种特殊情况,程帅尽力而为的结果究竟怎样?恐怕连陈书记心中也没有底。

时间不到两个月,神秘的计划就要见分晓,老邓和程帅决定立刻加快工作步伐,全下基层逐一考核回来抓紧总结,这期间光写几百张奖状就让程帅手酸的抬不起,所以肩周炎首次光顾这位年富力强的中年人。

区双拥工作从全市垫底一下子跃到全市前列,虽然这阶段各区、县的双拥工作也干了不少,可对照下来总觉差距还很大,连那位叫得很响的云天区的吴大炮那天赶来看过实例后,自己抹着汗珠连说惭愧,惭愧,马上回去补课,一定要补课。

距国家双拥模范城验收还有3个月的729日,市双拥办等部门全收到份烫金的大红请柬;恭请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在八一建军节上午830分,准时出席本区双拥工作表彰会;地点本市亚细亚影城,亚洲最大的金色大厅。

这是本市乃至全省的首届区级双拥工作表彰会,本市有关部门领导,辖区所有机关单位,街道居委会,大中型企业,包括像老郭小儿子郭勇所在民营企业,均派代表出席,人员刚好1500人。

接到这张大红请柬的朱局长恍然大悟,如此大动作居然一丝风不透,程帅,黑脸老邓啊,你们可真行啊,内心相当地佩服。

八一建军节上午,市党、政、军领导全冒了高温出席表彰会,连主持本市最大商业大楼华联大厦剪彩仪式的范书记,,也专门赶来发了言。热烈场面经媒体现场转播影响更太大了,尤其是伤残军人代表老郭的发言;感谢党和政府,感谢党的好干部程帅,真诚感人的语言让与会者无不动容。

不过善良的老郭不知程帅不是党员,而且在开过表彰会的当天下午他就要离开区双拥办,到在市中心为他买了套宽敞住房,以示诚意的大公司担任京办主任了,这对老邓陈书记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但是弄清程帅一家三口如今还住在运河畔的半间破教室里时,他们只能忍痛割爱。常言道,不到京城不知自己的官有多大,威镇一方的市委书记到了京城,转眼就成芝麻绿豆官,能设想在京城办事有多难,但程帅为何放弃省科局级干部培训这大好前景,去当这棘手的京办主任斡旋于风口浪尖?后来他又办了多少不忘初心的事情?请关注本地电视台每天播放的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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