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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敏:香港的魅惑与飘零

发表时间:2019-03-06  热度:


1

跨入香港境地时,我想起了香港岛,香江湾和维多利亚港湾。渺远,仙幻,魅惑,仿佛寄寓在向往里的一个梦。

导游开讲的景却很逆转,她讲了黄大仙祠,赛马场,国际殡仪馆,金庸故居,棺材房和古惑仔。这一串不相搭界的词条,被扭捏组装到了一起。然后抽出一句八卦语:香港是一座看重风水的岛城。这样的综述让我感到了少有的孤独,不是一个人走进了深山老林,而是跟一群人在喧哗里失语。走乡了,还没随俗,就像一个人看不懂自己展开的卷。大巴车偏在此时转弯多了起来,弯角拘促,速度渐快,眨眼即转出了我平时的闲静独处。外边耸入天际的楼群,和低落山角的海湾,叫人感到如入云雾。我需慢慢调整,慢慢恍惚过去一些陌路,慢慢接受车窗外扑面而来的生猛。

第一站去看黄大仙祠,宫殿的轩昂气宇,与现代贸易城市,有点不太谐调。这可能撩起诸多游客的迷惑,却与我游香港前的心理预期,没靠上谱。我有点懵圈,像个不问西东的吃瓜群众。想起过去影视界告诉我的香港,有浪漫的影帝与歌后,武侠,赌王,黑帮,提供过充足的好奇心。可是现在一脚踏进来,反而陌生得有点隔,内心的所有念头,都黑了屏。主要是一个懵,触景生出的诧异感,就像一个想买丝绸者,被人领进了皮鞋店,买皮鞋者又摸进了眼镜行,简直摸门当窗户,有笑料在往下抖。祠内没有一景能吸引到我,只觉得好震惊,香港人崇尚风水比大陆发烧了不少度,其八卦文化,也走在大陆的前头。这与迷信是沾亲带故的,与真正的宗教没有一毛钱关系。甚至还有点扯淡,低俗且无聊的游戏,在滥竽充数。

出来大仙祠,导游的段子有吐槽嫌,却点击到我的在意。她抖出了城市另面的料:香港外来务工人员群居的棺材房。这样的房子在老城区很多,当你走到老街道抬头看,一层蜂巢样的空调外机悬挂在墙上。一间房隔载好多道板墙,上下左右摆十几张棺材那么大的床。最密集的,一间房能住三十多人。地道的活人棺,把一座城市抠了个底朝天。这些外来的单身狗,蜗在鸽笼大小的地方挣钱,只把闯世界的意义变成生硬的数字。这该是世界级的奇葩料,也是繁华香港的最低挡板,与羞赧。

导游说这正是香港的多样化和丰富性。这话更与我旅游寻访的兴趣,又错了车。

下一站去看香江湾上边的太平山。导游说:那里与棺材房简直天地之别。山上是亚洲首富李嘉诚,影帝刘德华,周星驰,文化名人邵逸夫,金庸,澳门赌王何鸿燊的别墅区。我抬头望,那山不高,山下是浅水湾,水很浅,山那边的深水湾是过不去的。天很晴,蓝天上的白云悠悠地飘过青山,为别墅区的风光与风水抹了一层明媚。导游津津有味地讲:这片区域才是东方文化明珠的地标,各位可以自选游,建议首选维多利亚港湾和腊像馆。馆里的影帝刘德华的拟活人腊像,有体温,心跳,表情。导游的话没落拍,车上就传来女孩的尖叫声

可以理解这族新新人类的激情,她们见了仿真的刘德华可能会拥抱拍照,或更私密的动作。

我选择去浅水湾上边的太平山,看名人别墅。特别武侠作家金庸,是我一直思考着,怎样置入香港整体文化拼盘的一个符号。我试图从金庸那里读取香港的本土文化。但这可能是一道难题,或一道无效题。

香港的街不宽,来来往往的人车,如回转的流水。大街小巷都任性地细窄着,有穿梭大巴不时剪径,抄过门前。巨大的车排与啸声,把路人逼到路边墙角,似一粒尘埃碎屑,只有贴到墙缝里,才能苟且得到小安宁。头天夜晚,我们下榻在四星级的,八度空间酒店,是财富大伽李嘉诚的地产物业。酒店级别不低,却卡在喧嚣的市中心。无论往哪边看,都有高楼遮挡视线,让人感到是掉进了都市洪流里,某一个深不可测的旋涡。而香港在世人眼里,是亚洲最大的金融中心,自由贸易港口,是以钱数说话的黄金城市。这落差带来更多的怅然,无边无际地游移,见闻和感觉的碎片化,在夜空里飘撒。天晚了,我还在窗口往外看,懵懂如一少年,手捧一本读不懂的线装书。

第二天朝阳升起,是歌星张学友的专场演唱会,有歌词:相思风雨中。吻别在无人的街头。这该是缤纷都市的光影深处,浪漫的顶端,可这种流行文化元素,偏让我想起了都市浪漫的夜晚,那囹囫样的活棺材房里,那些小夫妻或男女朋友们,该怎么阅读港台的言情剧,怎么表达万家灯火里,麻辣酸楚的爱恋,以慰风尘。这拘促的生存缝隙,会有多少情感危机发生,多少不可捉摸的微变化。又会把多少爱情梦切成碎片,抛撒在都市的尘埃里。我真不想让张学友的歌词传到那里去。我默默祝愿,在棺材房里的蜗居者,赶紧挣够钱带着心上人,去郊外购一间可以遮羞的公寓,白天分手上班,夜晚相拥看海。

如此这般,香港绝代芳华梅艳芳演唱的女人花,便有了一又温柔的手,抚摸内心的寂寞,从此不再摇曳风雨中了。

 

2

该去太平山了,这不是一般的山。她因送了一块文化风情地,点亮了游人的双眼。我一直都在恍惚飘零的某些感觉,也慢慢落到了港湾里。

导游说,山上容集的都是文化名人。却不知亚洲首富李嘉诚,是怎样跻身山顶的。也许,这就是香港与内地不同的地方。香港的资本主义像万花筒,红黄蓝紫什么色彩都会呈现,最生机莫过钱本位。可以说这里处处金涛钱浪,人人拜金主义者。但这又不像大陆的权本位,能统揽一切。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钱本位并不排斥文本位,二者一直平起平坐,形不成异端对立。市民们可以称颂刘德华为影帝,王菲歌后,并附上灿烂星光。这都从平民的角度,处于自然人的嬉戏与兴趣。每个市民也都拥有个人的崇拜自由,不会多看公权力一眼。李嘉诚的名声是数据在说话,他可以超过地方官。刘德华完全凭自已的演技置顶影帝。王菲的背景即是王菲的金嗓子,功夫全在歌上。连老干妈和做水饺的码头湾仔,也可称皇道帝。谁都在一个起跑线上,没有潜规则,不指望背景给力,谁都会构建起自已的帝国。

这里有一个单纯的公理,不管文化名人或商业名流,都受着资本的驱动。作家金庸从出书到筑别墅,也都是钱财铺的路。在中国历史上,古代的富文人,大都用钱财建造名园豪宅,冠以文化的标题,留芳名。他们是把无形的抒情,转换成了物质遗产。穷文人只能靠著书立传,把情怀借寒窗清寂,将非物质遗产寄在纸上。苏州四大名园之一的拙政园,前身为闲赋园。园内有与谁同坐,明月,清风,处处弥漫着诗情画意。游园,如品一首没有文字的委婉宋词。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大观园内有亭台楼阁,桥段石林。如果不是家道败落,他可能也会把满满的情怀,投在一座名园上。贫穷让他做了件苦差事,留下了一部悲金悼玉的《红楼梦》。金庸的成功,不仅出了书,且建了别墅,是中国文人较为圆满的果。

然而,不管在港台还是大陆,其文学价值与著作等身,都超过金庸的作家,多得数不清。香港有著名作家列榜,一位女作家林燕妮,曾出版过《缘》《盟》《青春之葬》。放在大陆文坛,她应列在地县作家圈,而香港把林燕妮列到了著名作家栏。林燕妮不仅在作坛上,还跨界到了演艺圈,博得情史离奇。她的成名,说明香港的文化之水的深浅,著名作家门坎有多底。香港还有一位男作家,蔡澜,与金庸并列为香港四大才子,他还是:电影监制、美食家、专栏作家、主持人、商人。香港的作家多有涉足文行产业,染指商贾者,为自已拓展更大的腾挪空间,方便达名。

与以上两位作家比,金庸的十多部江湖小说,成绩够显赫。可是导游介绍金庸时,并没说他出版了什么小说,只说是香港作家首富。这跟内地读者有一拼,只知跟风吹牛作家名大,并不知其作品在哪道线位上。

从作家首富这个词上说事儿,我又想起内地著名小说作家陈忠实。把陈金拼一盘,该是中国小说界鲜明的对比者。陈在名扬天下时,宅居到老家塬下,其日子简陋到一床一桌一灶,留守在原始的物质需求线上。如果陈的文化基因染色没那么沉厚,也没把文学的精神深扎到草根里去,他是否会放弃苦行僧之旅,大变活人,成为金庸。再如果把金庸放置在陈的地域,是否能著出陈的小说。一个是新的社会价值判断者,塑造了个性鲜明的小说人物,为一段历史提出独特见解者。一个是为江湖故事,和高大上角色的编造者。一个挑着千斤重担,一个扛着百斤粮袋,二者同时行路,哪个先到达目的,不用分说。

作为参与者,我深知大陆作家对文学的主体追求,大多来自对社会劣根世故的逆反。他们内心有着高度的世俗警惕,形成了厚重与深沉的隔膜。一旦修到贤达,即变得寸步难行,谈何跨界越行。也许这就是陈忠实类的作家,在晚年选择逃避现实,躲进塬下瓦屋的微原因。

在金的十多部江湖小说人物谱里,最缺失小说价值的是,没见着人间烟火与血肉性格。他的笔下人物,都不用在现实大地上种庄稼,过日子,而是在演绎偶然无故的江湖传奇,一群浮世虚影。他曾自认为写过成功的武侠人物郭靖,一生极度完美,对父母孝,对国家忠,对爱情贞,对朋友义,对子女爱。在江湖上称侠,又为国为民,可谓万民称颂的旷世大侠。在故事上,金庸也是把笔尖扎在主体创作之外,进行有序的文字编码。他编写的宝刀宝罐王孙公主,门派帮系。不管爱爱恨恨分分合合或打打杀杀,都涂抹着传奇色彩。却从来没有现实生态里的人物镜像,与时代发展的脚步。

著名小说理论家刘再复在三十多年前,出版了《人性组合论》,阐述了人性的复杂构成,和多重组合的理论。金庸似乎不屑这样的论说,也没想到把自已置入到了小说艺术之中。他的小说少有批判力和思想性,他搞的文化产业,是冲着地摊畅销书奔去的。这样的判词在一般读者面前,好像有点逆耳。这说明你太爱跟风从众,埋头吃瓜,所以看不清文学的真相。真正有文学责任的作家,是用生命在磨剑,注意力都投注在现实的土壤上,写书即身心大放血,每个文字都与生命有关。对现实的批判与揭露的深度,就是作家精神世界的力度。

香港的文化是五共八门的拼图,有风骚情场,浪漫的故事浪到了天上,低俗的流言沉

在谷底,有天下贾商,码头风云,湾仔与赌王。有影坛沉浮,巨星跳楼的爆闻,和易碎的爱情传奇。这一切都没有走进金庸笔下,该是城市与作家双重的憾。其实,当一个作家为挣钱而写畅销书的时候,他已经为小说作家转了基因,站到了文学的对立面,让写作离谱。这只是方向上的事儿,还有文学功底上的问题。武侠题材的写作者,多是在现实生活里挖掘不到大命题,或文学积累不足于驾驭现实重大题材。因挑不起小说的担子,才去借历史或武侠故事煮肉,干了件让读者喝史料肉汤的投机活。这样的作品写一辈子,都没有一段是来自生命的。

所以论金庸,无论导游怎样会说,我都会感到异境的异,都找不到互动的点。

沿盘山路饶了几圈,导游召集去看维多利亚港湾。我这才打住思忖,朝太平山好好地看过去一眼。不远处的豪宅群,散落在丛林叠翠里,有桔黄的墙,圆型的窗,风格各不相同。这片青山,好好地留着名人,同视浅水湾,同享身后评,也是不错的风水。

3

香港地盘很小,六七百万人,是由岛和湾的零件组成的。因为四面群山合围,海湾夹角,还因为古老的渔村居民拥有永久地产权,政府无权拆除,造成老城街道狭窄,街坊低矮,土地珍贵到寸土如钻。

城市发展是往高处攀爬的,不少大厦冲云霄而去。虽然大巴车如剪径从店门口驰过,并不耽误当地市民单调的幸福感。街边散步的老人清瘦孱弱,颜面白净,都是没有心脑血管疾病的康寿者。穿着方格长裙的女人,走在海岸上,就是一幅流动的画。有飞往北方的飞机,将银翅横架在城市的天空之上。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与笑逐颜开的香港表情,无处不充溢着单纯的美好。这一组市境,冲淡了我猎取奇闻的兴趣,慢慢感到自己是置身于香港了。

跨入香港整整两天两夜,我像旱地的庄稼,渴望这里的风光与文化,来个洗脑式浇灌。可是,当我真的被浇灌时,思考链却断了。此时,香港复杂的线条,隐约清晰起来,有碎片在慢慢粘合。这是一条在入海口游动的龙,没有现实的标本可理喻,没有固定的形态去描述。什么驳杂混合都有,唯独没有中国古典的沉雄与厚重。也许,这片土壤,压根就生长不出自己的本土文化来。还也许,没有本土文化的根源和根本,才有了不拒外来,不排异端的百花齐放。

最后一站是自由活动,我选了红勘码头,英国人的聚散地。在黄埔花园小区,有从椰林里出来的英国人,在海边栈道上骑山地车奔驰。二十五六度的暖冬气温,穿了短袖和大裤头,健美的肌肤浴着阳光,透着嫩粉的青春色。海边栈道上,有一起人围在护栏前往海里看。我也想去看看稀奇,可高大的英国人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我正想绕到别处,有个男青年回头喊:阿姨,进来看。几个英国人往后一看,默默闪了个人缝让我进到前边去。我到护栏边,看见一条小狗掉到水里,有英国青年拿着棍子往小狗跟前伸。小狗的前爪拼命扒水,抓不住棍子。只听扑嗵一声,青年跳了下去,用棍子把狗狗扒到跟前,抓上岸放到草地上,用纸巾擦起来。小狗自已抖着身上的水,慢慢恢复了常状。人起散了,那个让我站前边的青年回头冲我摆手,笑着拜拜了。

一时间,我内心的怅惘都散淡了。两脚不仅是踏实了港湾,而且已将心稳稳地安放在海岸的阳光里。终于看懂这座三面环海的岛国文化状态,这里在钱本位之外,还有温馨的人情世故,更悠远的乡愁,在彼此两岸。在这瞬息,我也理解了金庸撇开了香港,去写另一片远离人世的江湖。因为他在这个平等安全的岛国,没有波澜惊动,没有世俗忧患和悲剧情绪。他可能耐不住烈士暮年闲处老,名花零落雨中看的晚境,才抓住江湖上的故事矿源,用笔尖捞得源源不断的名次和金钱,并置身到太平山上的名人榜。读透了金庸,香港的魅惑也到了尽头。

我们该走了,大巴车的前边,是港珠澳跨海大桥与澳门的对话。我想,新的异境交流,不会像此处这么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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