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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继臻: 我不敢闲着

发表时间:2019-11-26  热度:

悠闲、清闲、休闲,是好多人向往的,我也不例外,特别是在一天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之后,躺下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牵挂,一觉睡到自然醒,该是多大的享受!

可是,我又不敢闲着,尤其不敢长时间闲着。为什么呢?主要有两大因素:一是至少从目前境况来说,我还不具备闲着,更不具备长时间闲着的条件和资格;二是我所经历的经受的也决定了我不能像别人一样想闲下来就闲下来,想闲多久就闲多久。

在我很小的记忆里,爹娘每天都不停地劳作,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霜雪雨,起早摸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懒觉。常常是我还在享受着暖窑热炕的舒服,做着奇里古怪的一串串梦的时候,娘早就下地生火做饭,打扫家里,开始了她一天的劳作。爹呢?要么是去地里劳动,要么是上山上砍柴,要么是提个篓头去拾粪积肥……总之,他就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也不会停下来。爹娘不是想这样没日没夜地干活,他们也想每天能有闲工夫,歇歇脚、散散心,或与街坊邻舍唠唠嗑,什么心也不用操,过悠哉悠哉的惬意生活。可现实不容许他们这样。每天一睁眼,七八张嘴要吃饭,五六个孩子要上学,得管得顾,得教得养。恨不能一人长有十双手,一双手能干十件活,每件活干得都有成效,都能让生活进一步好转。在我印象中,娘好像连县城也没去过,爹也是年轻时候在省城工作过,自回村务农后,一向走南闯北的他,活动半径也越来越小,越到后来越是基本被绑在地里。

爹娘虽然被绑在地里,绑在家里,绑在教育、培养孩子们一个个成人成材的身上,但他们也做着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的梦。看城乡到底有多大的差别,看城里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尤其是爹,因为他年轻时在省城工作过,更是有着这样的梦想。他常给我讲省城的博大、省城的繁华、省城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们村里那时还没有电,家里照明是点的小煤油灯)……听着爹的讲述,我不由得也心向神往,想着长大了,我也一定要去全国许多大城市走一走,看一看。不但自已去,也要带上爹娘,以实现他们心中的夙愿。

然而,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在我还上初中的时候,正值盛年的没有享受过一天好日子也没走出过大山的娘就突然离我而去了,给我留下了无限的悲痛和无穷的遗憾!时至今日,三十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仍痛彻心扉,不能释怀。娘走后,全家的担子一下子落到爹一个人身上,面对一个个尚未成事立业的孩子,怎么把我们培养成人,怎么让我们自立于世?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为此,爹更是一天满负荷地劳作,早出加晚归,两头见星星,是对他勤劳的真实写照。没有人知道他的辛酸,没有人体察他的苦累。身体的劳累也许睡一觉可以得到暂时的缓解,精神的劳累却时时刻刻缠绕着他不能够得到正常的释放,天长日久,郁积成疾,在一九九0年的严冬,爹带着对他未尽事业的遗憾,带着对他疼爱有加的孩子们的不舍,带着对我们今后如何生活的一个个问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和娘团聚。

整个家庭的天空一下子全部坍塌了,如同一个身受重创尚未痊愈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当头遭受了狠狠的一记闷棍;又好似一个刚刚爬出苦海边的游子,冷不防再被推进了无底的深渊。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双重的打击让我缓不过气,回不过神,不知有多少日子以泪洗面,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一直睁眼到天明。在我的眼里,世界是灰的,生活是灰的,一切的一切全是灰的,没有生机、没有希望,有的只是那肃杀和悲凉。谁说生活充满了美好,那是因为你处于幸福的怀抱!说实话,为了摆脱那连绵不绝的痛苦,有好几次我都动过自杀的念头。但是,转念又一想,还是不能!因为我解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我的兄弟姐妹还在,好多关心我、爱着我的人还在,我怎么能忍心看他们承受失去我的痛苦?那样我不太自私了吗?我不是更对不起我的爹娘了吗?所以,我不但不能轻生,而且得振作起来,尽快走出悲伤的阴影,擦干眼泪,挺起胸膛,面带笑容,好好地活下去。也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成为对家庭、对社会都有贡献的人,才不枉爹娘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才不枉他们对我的殷切期望,也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什么叫生活?生下来,活下去,才叫生活。其实,每个人都是活着艰难,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黑暗,越要看到光明;越是打击,越要加倍奋起;越是痛苦,越要笑着活下去。

笑着活下去,那不是一种苟且的生活,更不是一种强颜欢笑的生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积极向上的把自已活成一束光的生活。

也许我的这束光不是高光,不是那种强烈的、炫目的高光,而仅仅是一束微光,一束如萤火虫般的微光,但只要家人凭了这束光走出阴影、走向光明,社会凭了这束光照亮了某个不曾照亮的角落,这就够了。

为了活成这样的光,我不敢闲着,也不能闲着,我一闲下来,光源就会变得暗淡;我长时间闲着,光源甚至就要熄灭。我不能让我的光源熄灭,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今后也决不能。

笑着活下去,那不是一种像浮尘样的生活,随风飘落;而是一种像高山样的生活,屹立不倒。

我清醒地知道,我的背后没有靠山,没有关系,也没有高枝可供我攀爬。我就是我的靠山,我就是我的依附。我倒了,靠山就倒了,依附就没了。没有了靠山,没有了依附,遭罪的不只是我一人,它定会波及到我的孩子,我的家人。所以,我不敢闲着,也没资格闲着,甚至不敢有闲时间生病,我必须时刻告诫自已:“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笑着活下去,那不是一种心存杂念,成天被烦心事、痛心事所缠绕的生活,而是一种纯净澄澈,我将无我,眼里虽写满故事,脸上却不见风霜的生活。

也许人只有达到忘我的境界,方才能处于这样的一种生活状态,而每天忙碌的工作是能让我处于忘我境界的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不敢闲着,更不敢长时间闲着,只有忙碌,痛苦才没机会靠近;只有忙碌,烦恼才偃旗息鼓。

我知道,我没有多么顽强的意志,也没有多么惊人的自律,我不敢闲着,实在是遗传了爹娘勤劳的衣钵,实在是被生活逼迫无奈,实在是觉得成为一个人总不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总该为后代、为家国留下点值得记忆的东西。这样,当某一天你彻底歇下来的时候,回首往事,你不至于因一生没有一个闪光点而羞愧。

到如今,仔细想来,一个人,一生中,除去吃、喝、拉、撒、睡的时间,真正用于做事的时间,其实没有多少天。别的比我能力大的境况好的人都在事业的路上奔跑,我如果不再努力,不跑得更快,总想着悠闲、清闲、休闲,岂不是与人家的差距越拉越大,岂不是要被开除在地球上的球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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