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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敬奎:灯依然那么亮

发表时间:2019-09-24  热度:

北方的冬夜总是那么漫长,犹如勤奋的人,早来晚走。到冬至时节,一年中夜长昼短的几天,申时中段太阳就落山了,无边的黑暗如期而至。

我还像每天一样,打开灯,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老婆则悠闲地在电脑旁逛着她的网店。突然眼前一黑,灯光消失了,停电了。我虽感到有些突兀,但并不慌张,还是手里拿着书,坐在那里没有动。老婆则显得很激动,嘴里嘟囔着,迅速打开手机照亮,在各个抽屉里翻寻着久已不用的蜡烛,印象中是有的。终于在床头柜的底层找到了一段不长的蜡头,点燃后用融化的蜡油凝固在茶几的玻璃上。

这微弱的光亮,闪烁着,只能照到一米左右的地方。我凝视着忽闪忽闪的烛火,感觉这烛火在视线里放大、重影,变得模糊不清了。记忆中的各种灯火飘散而出,由近及远,从明到暗。这灯火牵扯着回忆和思念,摇曳着勤奋和希望,装点着绚丽和幸福。

记得小时候,最开始用的“洋油灯”,就是煤油灯,玻璃的灯体像个细口大肚高脚的插花瓶,灯芯是用棉花搓的,俗称灯捻。灯油很贵,所以母亲不舍得用,总是我们写作业时,才把灯放在四方的炕桌上点燃,一家人围着它,母亲也借着昏暗的灯光纳着鞋底儿。煤油灯的味很重,烟也很大,第二天洗脸的时候,鼻孔里总是有一些黑灰。那时的蜡烛甚是珍贵,可以说是奢侈品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用的。临近年根儿,母亲就让我去供销社买两包“洋蜡”,我也趁机要一包彩色小蜡烛,孩子们都叫它“磕头撩”。站在小板凳上,点燃它,放在红漆描花的大柜子上,从柜子上的大镜子里面反射出的灯光,看起来真的很亮很亮,亮到童年幼小的心里,亮堂堂,明净净的。

再后来,村里通了电。开始用的灯泡都是钨丝的白炽灯,发着红光,那时的电压不是很稳,经常烧坏灯泡,电量也不是很足,停电是很平常的事。过年的时候,生活一向节俭的人家也要在院子里立个灯笼杆儿,平日里开灯是在晚上七、八点钟的时段,开一个钟头左右也就够了,但这在节骨眼儿上要奢侈的从年三十儿开到正月十五,因为人们都想借这明亮的灯光,祈求下一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电灯从开始的白炽灯到后来的日光灯、节能灯、LED灯等等,更加先进的灯层出不穷,这些灯光中反射出来的是现代社会的进步,时代文明的发展,科技力量的伟大,人类智慧的无限。

交通信号灯,铁路运输指示灯,航空航海指示灯,给这纷繁复杂的社会交通提供了安全便捷的光影信息。城市绚丽多彩的霓虹灯,照亮了夜空。穿梭往来的人们,沐浴在灯光中,分享着现代文明的繁忙和快乐,可以说现代人已经不能过没有灯光的夜晚了。

从远古文明对太阳的崇拜,人类就一直延续着对光明的渴望,钻燧取火是人类渴望光明的最好见证。灯光不仅仅是照明的需要,在特定的时代和场合有着更加深刻的寓意。

迷路的人在黑夜中看到的点点灯火,给了他找到归路的勇气与希望。有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白衣天使们挽救了多少病人的生命。危难中救援的头灯,宛如天上的星星让深埋于地下和废墟中的人们获得了新生。灯塔上闪烁的光芒,更是为航行的飞机和轮船指明进港的方向。奥运圣火则是象征着人类向往光明、团结、友谊、和平、正义的集合体。人的两只眼睛就像两盏金灯,照亮了生命的希望,向往着美好的未来。

放飞的孔明灯寄托着人们对幸福的追求。西方人的烛光晚餐,中国人的洞房花烛,都摇曳出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凄美爱情与幸福思念。生日蛋糕上的烛火,为每个寿诞之人许下幸福的愿望。过年过节的晚宴上,团聚的亲人们浸润在喜庆祥和的节日灯光中,幸福的欢聚在一起。可以说中国的广场舞是世界上跳的人数最多、最有排面的舞蹈,无论是在农村的房前屋后,还是在城市的休闲广场,男女老少伴随着炫动韵律的乐曲,在灯光下享受着和平的幸福生活。十月一日的国庆节已成为中国民众分享幸福的最重要节日了,届时中国的举国欢庆,张灯结彩和万人空巷这两句成语用到此处再恰当不过了,可谓幸福的灯光无处不在。

“三更灯火五更鸡”,母亲为勤学的孩子挑亮了油灯,让他汲取知识的营养。虽说匡衡的凿壁偷光多少有些不妥,但孙康的萤囊映雪可是勤勉可嘉,这二位真是勤奋用灯的先驱了。毛泽东的一生就习惯于与灯为伴通宵达旦,井冈山斗争时,在八角楼上昏暗的油灯下,他写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鸿篇巨作,指引着中国革命奋勇前行,这红色之火蔓延开来,创造了新中国诞生的传奇神话。禾锄话晨光,落日余辉长。中华民族是最勤劳的民族,勤奋之灯如朝阳般灿烂,夕阳般辉煌,伴随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蒸蒸日上。

阿拉丁神灯中外皆知,讲述的是灯神用它充满着奇幻的力量,最终战胜邪恶的故事,践行着正义往往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的定律。中国的宝莲灯相传是女娲娘娘所造,具有无限的奇幻力量,只有拥有大爱的人才能驾驭它,沉香用它劈山救母,告诉世人爱能战胜一切。“供灯”是佛教之灯,代表着光明和智慧,意在提醒世人要追求智慧,去除愚痴。《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就是佛前的灯草,她和至尊宝的奇幻爱情让多少痴男怨女苦苦追寻,那一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迷倒了无数少女,这台词是多么荡气回肠,催人泪下。自古奇幻就被人们津津乐道不断追寻,飘忽不定的灯火给这奇幻增添了更加迷离的色彩。

长明灯是人去世后装殓到棺椁后点燃的灯火,古时候用牛油,后改用麻油,现在用大豆油等,主要是对故去人的哀思,也是为了让他去所谓阴间的路顺利些吧。农历七月十五,道教叫中元节,佛教叫盂兰盆节,民间常被称为“鬼节”,南方的“鬼节”要放河灯,这既是对逝去亲人的悼念,也是对在世亲人的祝福。北方正月十五人们要到滢地墓园送灯火,俗称“送灯”,民间有言,“坟前灯不亮,家里人丁不旺”,所以这一天每家每户都要到祖上的坟地磕头上香送灯,以求先人保佑家族兴旺。这哀思之灯在凄苦哀怨中透露着对祖先的怀念,这也是中华文明沿袭至今的原因吧。

文人笔下的灯则各有千秋了。词客诗人笔下灯的境界很多,也很美。“挑灯看剑舞,梦回入连营”是卫国之灯,“锦帐燃花好,罗贴照梦醒”是旖旎之灯,“活火明千树,香鹿动六街”是富贵之灯,“萤飞思悄然,灯尽未成眠”是相思之灯,“滩头谁断蟹,萍面认飞萤”是渔猎之灯,“夜放花千树,观尽鱼龙舞”是节日之灯,“十年窗下影,一点案头心”是读书之灯,“红裳经幌咏,青焰梵宫寒”是佛前之灯。无论方外隐士,庙堂大夫,山野村人都有灯明眼亮之时,但也逃脱不了油尽灯枯之日。茫茫红尘,渺渺世道,无外乎黄庭坚的一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安徒生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划燃火柴的瞬间之火,那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对黑暗社会的鞭笞。王愿坚还原了革命战士不怕牺牲前赴后继的英雄之灯。巴金塑造了引领世人冲出黑暗,迎接光明的信念之灯。冰心的小桔灯刻画了农家少女在逆境中渴望光明的善良与坚强形象。这些平凡而又近乎熄灭的灯火是最能触动人心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盏灯,那灯光或明或暗、或远或近、或阳刚或柔美、或强大或弱小、或七彩或苍白,它是人格魅力的体现,是灵魂深处的影子。它能够照亮阴暗无助的世界,有灯的世界是最美丽的。那盏用来照亮他人的心灯熊熊燃烧,就像灿烂的星空,每一盏心灯都是一颗永恒的星,在浩瀚的宇宙中闪耀。灯是力量的积蓄和激情的澎湃,它总是会在黎明到来之前释放出自己最后的力量。让我们朝着心中的那盏灯前进吧!

灯光突现,眼前一盲!终于来电了,我从无尽的回忆与遐想中回到了现实,又拿起书翻阅起来,老婆则迅速打开电脑搜寻着她的网店。

一切归于平静。夜依然那么长,天依然那么黑,灯依然那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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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吕敬奎,生于1978年,现黑龙江省大庆市肇州县二井中学高级教师。肇州县作家协会理事,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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