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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郑娟:送儿入川念大学

发表时间:2019-06-26  热度:


抵达“岷山大酒店”的时候,一团一团的火烧云,已把成都的天空烧着了大半儿。厚实的云朵滚动着金边儿,变换着如高山长河,龙兽飞天的姿态,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热闹着,拥挤着。天,多半儿是红的,忽一会儿,又成了紫的,紫蓝的,橙黄的,映罩着地面上的长街短巷,绿树红房,美得庄严,美得肃净,美得叫人睁大眼睛!街头那些划动着双腿的单车族,他们插着耳机,嚼着口香糖,悠闲而又专注的样子,似乎并不看见这夕阳大肆渲染的壮丽,却也没有停留观赏的意思。他们的目光,深情而又傲慢;他们的影子,像风一样在红彤彤的霞光中自由穿梭,白皙纤长的手指头,不时地拨响车铃,叮铃叮铃,似乎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们说,我们是“天府之国”的子民啊!这景儿习以为常的呀!

诗人李白曾说:“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的确,成都很美。

儿子被成都【四川大学】录取,我和他的爸爸,带着他,一路汽车高铁,从北方那个偏远小城,送他来到了这片南国之地。这是儿子第一次这么远地离开家乡,离开我们,那个放学后,就张开双臂向我们奔来的小孩子,长大了;那个我一高兴,就要把他举起来的小孩子,要独立生活了。拿到开学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开车专门儿去了一趟超市,挑选了一些他喜欢的水果和零食回来。站在儿子的卧室门口,听见他依然斗志昂扬地拼搏在他热迷的游戏里。惊叫声、欢呼声,或是胜利后的跳跃声,似乎整个屋子都要被他掀起来。这是令我让我皱眉的事情。敲门后,儿子“嗵”的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开了门,头也不抬的又跳回去,继续瞪着床头的电脑,挥弹着他兴奋的节奏,噼里啪啦,劲势简直要把键盘敲散了一样。动作敏捷灵活的像个猴儿。我把手里提着的吃食,放在离他手近的位置,床上简直一团糟!原本美好的被子、褥子、衣服,被他拉扯的像个垃圾场,不堪入目。但,他是这里的王,自由快活。

“儿,看妈给你买的牛肉干、薯片还有桃子罐头。”

放下东西,我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离开。看着他说。

“哦,渴了!”

儿子并不停下手里的游戏,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的说。我赶紧取出袋里的罐头,拧开递给他。他咕咚一仰头,几乎抽尽了瓶里全部的汁水,又递给了我。我拿起叉子,喂他吃瓶里的果子,他把头摆向一边,乐此不疲地继续游戏。我也就盖上了盖子。

“要去那么远了……”

在他的身边坐了一会儿,我喃喃说。他还是结束了一把游戏,才停了电脑,对着我“嗯”了一声。我的眼泪,突然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流。儿子懵懂的小脸儿看着我,不知所措。我努力得笑着说:“四川大学不错呢,妈妈替你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遍一遍的思想着、准备着,送他上学的物品了。从起床洗漱到下课吃饭,从夜里铺盖到防蝇防虫,从天阴下雨到长衣短袖,指甲刀、手纸、棉棒、创口贴,防暑药,感冒药,消炎药等等等等,写了满满的一页纸张,凑空就去买,要挑着厂家买好的,买日期好的,似乎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带在孩子身边。似乎少了一样儿,我们的良心都不得安宁,都会导致孩子在异地无法生活下去。

我们竭尽全力地忙活着。

9月6号那天,就是临近儿子开学的前三天傍晚,“岷山大酒店”接站的小轿车,载着我们一家三口,在灿灿的晚霞中翩翩而至。这家五星级酒店,屹立在成都市中心地段,巍峨发亮的玻璃楼体直向云天,试图要把太阳的光辉,整个儿揽在怀中一样。一定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它才如此得挺拔壮美吧?一定是明白我们为等这一天做了好久的准备,它才这样的盛情和热烈吧?我们来了,像花朵遇到了春风,中秋遇到了月亮,多么的体面又和谐。儿子的青年帽、拉杆箱,他爸爸的牛皮鞋、花T恤,还有我的太阳镜,长纱裙,真是光鲜亮丽,简直像要去度假一样!

 “下午好!先生、女士,欢迎您下榻岷山国际大酒店。”

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保安,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来,微微地弯腰礼之后,他从轿车后备箱里帮我们提出了行李,一个请让的手势,带我们走进了酒店里的旋转门。旋转门高大而又华丽,镀金的门框反照着夕阳绚烂的光辉,异常耀眼。我们踏着绵软整洁的欧花地毯,昂首阔步地跟着他,穿行在垂挂着无数盏长长短短的水晶灯下,像进了龙王殿一般让人炫目震撼。以至于,耳畔那些清脆盈耳的问候,我们也来不及看看发声的美貌小姐。我们来到前台,报上姓名,拿到了提前订好的806和808房卡后,保安人员又一直把我们送至电梯口,按好楼层,目送我们上去。

电梯里,儿子小心问:“妈妈,这是舅舅给咱们定的房间吗?”我说:“是啊!你舅舅可高兴你来这里上学呢!这几年国家政策好,你舅舅在这里发展的不错,要不然,咋能给咱们住这么好的酒店呀!”儿子点点头,会心地笑了。这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看似完全陶醉在一片甜蜜的亲情和校园之外的繁荣之中。

到了八楼出了电梯,一排又一排綴在天花板上的小射灯,柔柔的把光亮投在通向每一个房间的蓝色地毯上。到达目的地的感觉,在穿过这份幽静和清新之中,和回家一样迫切起来。我们七拐八绕地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806房间。刷了磁卡,开门一张雪白雪白的大床就映入眼睛,红木的地板,红木的家具,还有明亮宽阔的落地窗,垂挂着的纱帘,飘摇的像梦里的月光一样,柔美浪漫。窗外的芭蕉树,蓝色游泳池,那拱起来的假山、喷泉以及花朵,都让我们欣喜呀!儿子一下跳到床上,打起了滚。

安置好儿子,我和老公又回到了我们的另一个房间。刚摆好行李,弟从上海打电话来,表示不能回来亲自接站、陪同而歉疚,并吩咐我们说,这几天的吃住玩行都交代了专人负责,酒店里的一切用度报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哎!要是咱奶奶还活着就好啦!看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让她也享享福。”

“要是奶奶活着,我就带着她坐飞机,坐轮船,带她出国!”弟兴奋的回答我说。三十几岁的人了,激动起来却像个孩子。可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奶奶一生是连汽车也没有坐过的。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我们的能力随着年龄,在心中逐渐形成了一束光源,它可能使我们未来的道路锦衣鲜花,可这光源却无法照及来时的路,遗逝的亲情。奶奶活着的时候,儿孙多,粮食紧缺,十顿饭有九顿不够吃。熬上一锅苞米茬子,炒点酸菜辣椒,常是轮不到她跟前就见了锅底。二十几口分了家的儿媳子孙,每到饭顿,就像是到了小兵给总部汇报的时间,各来倾吐各小家的琐碎恼事。吊脸的、发火的、哭穷的、评理的,奶奶自是认真听着,微微笑着,可并不停下手里的活计。她们却说着说着就成了笑话,因为奶奶的饭熟了,一掀锅盖儿,满院飘香,虽不是什么好的吃食,可再不拿碗就没啦!于是,瞅瞅奶奶,擤把鼻涕,说算啦算啦,看在娘的面子上不计较啦!嬉皮眼笑地拿了碗,排着队,等着那把破了半边儿的老铁勺轮到自己手里。不一会儿,奶奶两间土屋的小院里,果树下,石阶上,都传来吸吸溜溜吞咽的声响。奶奶这才找来碗,给自己舀上半碗饭,坐靠在墙边很安静地吃起来。有时候人多碗筷短缺,树枝便是奶奶最好的筷子。至于碗,豁了口的也没有时,只有等哪个先吃饱的儿孙退下来她再用了。

记忆中的奶奶,身材总是又瘦又小,现在想起来一定和她的饭食有关,那么大一群孩子,那个不得她省吃俭用养大成人啊。她的一生,穿最好的衣服是一件淡青色的的确良汗衫,吃最好的饭,可能就是邻里谁家婚丧嫁娶时,那桌四凉四热的席面儿了。

第二天,我们按原计划带儿子熟悉成都市区,和四川大学的校园情况,辞去了弟的诸多安排。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七点半了。白白的光亮透过纱窗,将成都清晨的生活气息,一阵阵儿推涌而来。披上睡衣,站在八楼阳台,放眼一片苍翠,整个城市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新鲜欲滴。高楼林立,棕树成排。明灭交替的红绿灯,像一双调皮的眼睛,示意着一串串蠕动的车流,自由地伸缩在黑油油的马路上。

哦,下雨了,成都夜雨。

叫醒儿子,洗漱完毕,三人各自换上了轻便出行的平板鞋和运动装,凭着房卡到一楼餐厅用饭。餐厅已经人来人往了,当然不及菜市场那样混乱嘈杂。他们的衣着时尚整洁,妆容精致,举止儒雅。虽然都不说话,但从大家手中偶尔叮当响起的餐具来说,这是一个和谐有序共同体。餐厅辉煌阔大,左右有二十根镶着壁灯的玉柱依次分立。金色永远是华贵的主色调。在这个餐厅,除了洁白的餐具和彩色的食物,目及之处,大致都由金色填充。或是头顶如繁星璀璨的灯盏,或是脚下踩着的地板。不管我们来自哪里,坐在此处,便悠然产生一种皇族般的尊荣。

餐桌前,儿子呆在我们的对面,手里端着一盘花花绿绿刚从西餐、中餐不同区域取来的一堆食物,瞧着桌上一件件不同形状的餐具哑笑不止。

“看吧,不会吃了吧?不要中西混搭嘛!”我放下筷子,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开始给儿子往不同的餐具分配他手里不同的食物。牛排、煎蛋和寿司,还有一些甜点,我给他分别摆在一个咖色花边的大圆盘里,配上叉子和刀。一小坨的河粉及荤、素、海鲜蒸烧麦,还有几种烧青菜,我给他颜色配开,转圈儿拼在两个盘里,摆上筷子。还有一半百香果、五颗葡萄和六个芭蕉,我给他按量依次排开,搭个小勺儿。自鸣得意说:“再去倒来一杯果汁或牛奶的话,看起来会更美的!”儿子笑说:“不了吧?我还要了一碗牛肉面呢!”

“啊,你能吃的完?”我不禁为儿子霸食的表现惊讶。第一次参加自助餐,就暴露了我们吃上十次都克服不了的心态。有时候,我们最难对付的是自己。

“吃不完我吃嘛。”他的爸爸立马解围似得迎合说。服帖讨好的样子,简直像面对他的统治者!

“好吧,就当让你体验了。以后可不敢这么拿饭啊?多浪费!”

“哎呀妈妈,您就允许我奢侈一把吧,谁让我赶上了好时代呢!”儿子一边娇嗔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餐厅里,不时的有客人进来用餐。他们拿着精致的盘子,像来选美一样,渡步在上百种的饭菜、甜点和水果面前,仿佛根本没有让他们产生食欲的食物。亦或,只为取悦他们挑剔的眼睛。末了,来杯咖啡,听会儿音乐,就算用过早餐了。

记得小时候,我的初中要下山到六十里外的县城去念。好不容易通过考试,可接到升学通知书,却像接到了一副重担,被录取的消息使家里布满愁云。原本就举步维艰的父亲,在村里又多来一些怜悯:

 哎,一群不高不低的娃儿,吃都接不上,却又多了一个花钱的学生!要我看,女娃儿完全没必要上这个学,懂事的话,就该留在屋里搭把手,也不嫌他爸恓惶?

……

也是这样的夏天,阳光炙热的很。知了每天在看不见的地方没完没了地嘶鸣。我把那张从山下捎来的录取通知书,悄悄地压在枕头下面,有事没事由不得绕着那个地方转转,好像把心拴在那里一样,更不舍得走远。

喜悦着,也愧疚着;向往着,也无奈着。外面的世界,对于十几岁的我来说,充满好奇和幻想。可要走出去,总觉得脸上有一种灼烧的疼。

那时节连翘刚好成熟,山下有人骑摩托车来村里收购。我的学费是五十五块钱,连翘是两毛五一斤。父亲带着我,还有奶奶,一家人开始上山采药给我攒学费。父亲虽然木讷老实,但他一定明白上学读书对我的重要。所以更加早出晚归的劳作着。

在开学的前几天,不抽烟的父亲买了一盒金丝猴香烟,专门跑到村里仅有一辆汽车的人家里,给人家说好同意拉我们下山上学。那时候,村里百十户人家,几百口人,都靠这辆往外贩卖坑木的老解放车过活。磨面的、看病的、攒了鸡蛋、核桃下山换钱的……每到坑木车出山的时候,车厢里装满了山一样悬高的木头,木头上面扒满了男人女人,叽叽喳喳像树梢落着的一群麻雀。司机一拐弯,或一脚油门,那些人就传来一阵儿呜呜的惊叫,接着便是一顿狂笑。稍不留心,啪的一声,就被路边的树枝抽打了脸。他们好像并不疑虑,那么高的木头在颠簸的路上会不会塌滑?车会不会在超重的情况下,发生事故?他们那样肆无忌惮地谈笑着,拥挤着;摇晃着,向往着,仿佛生命并不重要,出山才重要。谁要下山坐不上车,准会对那些坐上车的人,产生好多的意见。

到了开学那一天,父亲怕人多车早耽误了我上学,刚睡下一会儿就起来了。在院里跑来跑去,把西屋的两个米面罐儿刮地叮当响。我知道,我要把一家人的口粮都带走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呢?过了一会儿,父亲过来唤醒我说:可不敢睡啦咹?耳朵机灵一点儿咹?车一来我就在胡同口吆喝你,你可劲儿跑咹?可不敢叫车把咱们拉下!我应了一声,父亲又说:记着拿上那些东西,你的书包和口粮。我抬头看见,那昏黄的灯泡下面,放着我空憋憋的小军挎书包,还有编织袋装着的两疙瘩面,一疙瘩白面,一疙瘩玉米面。父亲吩咐完,扛起两块宽厚的木板,和一袋印着希望饲料的铺盖卷,匆匆地走进夜色里,去往路边等着了。

那天,车果然在半路出了故障,直到下午才修好。像牛一样拉着我们,晃晃悠悠地爬过一弯又一弯的盘山路,来到和学校不远的木料场。眼看太阳偏西,我急得想哭!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对于一直不落人后的我来说,简直是犯了极大的错误!怎么叫我去面对新的老师和同学们?还有我的布衫,洗褪了色的花布衫!怎么去挑战那些充满优越感的城里孩子!我仿佛看到了,我急匆匆冲进教室后,那齐刷刷向我投来的眼睛,鄙视嘲讽的眼睛!我不想上学了,我不要上学了!我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站在太阳地里一动不动,眼泪直流。父亲紧绷着黑红的脸,额上的汗水,像泥水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扛起那两块木板,夹着铺盖卷,提了面就走,大声厉害我说:再不走越迟啦!我看着父亲瘦弱的背影,沉重而又努力的,在烈日下往学校方向小跑。一种力量陡然涌上心头,擦了眼泪,喊了一声爸爸,几步追上他,一起快走在上学的道路上。

到学校报到后,我们并没有因为迟到而受到老师的批评,父亲很高兴,我也很高兴。父亲提着那两疙瘩面,赶紧带我去找司务长入灶。可一二百步未及,就看见一群戴红着绿的家长们,像一架架开了火的机关枪,哒哒哒的简直要把司务长围吃了一样。我们是没有勇气去和她们拥挤的,只有先去安置住处了。

山里孩子穷,没见过世面,说话行事总畏畏缩缩,嘴慢脑子也慢。一茬一茬在山下读书的孩子,在学校被城里人惯称“山里猫”。他们唯唯诺诺,给人家写作业跑腿,供饭菜粮票,包括拉床叠被倒尿盆……顺者被当玩物取乐,逆者被毁书本作业,明欺暗压。他们远离家乡父母,受尽了屈辱之事。

我的父亲,是不允许我受这个委屈的。托人在学校邻近的村里,给我另觅了住处。至于给不给人家好处,我不记得了。虽然是别人一间囤积杂物的小土屋,虽然裂开的墙体,可以直接看到屋外的蓝天白云,可我依然很高兴!毕竟,我下了山,我来到了城里。糟糕的是,这屋里的后墙,不仅裂了长缝儿,还摆出一副随时要倒塌的狼狈相。父亲考虑我的安全,找来两根碗口粗的椽木,一左一右,把它从屋内牢牢顶住,虽然进出不太方便,却也增加了不少安全感。接着父亲又从附近的人家里,寻来一些不规则的旧砖块,靠墙垒成两排,再搭上从家里背来的那两块木板,铺上被褥,我的住处就算安置好了。

这时的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暮色笼罩的家户人院里,传来他们吃饭说笑的声音。父亲带我赶紧再去办理入灶手续,完后还要赶路回去。那时的学校旁边倒有一个旅馆,住一宿是五块钱,可父亲是不舍得花这个钱的。司务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他态度很好,打消了我对他残疾的恐惧。父亲给他掏出烟时,我赶紧接过来递到他手里。他一边抽烟,一边帮我们称面开票写手续。白面29.7斤,说给你算30斤;玉米面35.6斤,算36斤,共是66斤,每斤面给生活费4角,一共是26.4元。司务长弹了烟灰笑笑说:给我26就对啦,公家亏点没有啥。接着打开抽屉,给我拿了一白一黄两长溜饭票,一节一节的印着“四两”字样。白色的是细粮,吃面条馒头用。黄色的是粗粮,喝米汤糊糊用。如果富余,可以拿这票换取一些麻花方便面之类的零食。但后来证明,因为交通不便,也没有电话讯息,我们经常“青黄不接”吃不饱饭,更不晓得方便面麻花是啥滋味了。每到周末,一天半的假期,路远没车回不了家去,我们几个山里孩子,就一晌一晌地坐在回家方向的大路边,巴望着有个回山里的汽车,或村人,给家里父母捎个信儿,送点米面和零钱下来。

“怎么会那样穷呢?妈妈。”儿子听我说完,神色黯然下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嗯,确实是那样过来的。听你姥爷说,那时候大部分农民都面对吃粮问题。国家虽然实行了联产到户政策,可地少娃多,还得给国家纳粮,遇到不好的年景天,公粮交不起是常有的事情。不过,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了,农民种地不但不交公粮了,还给补助。就连养老看病,国家也管。以后你要不管我,我和你爸就住养老院去!”我哈哈笑着说,儿子却生气了,说我侮辱他的人格。

后来的两天,在到儿子的学校提前报到后,我们又带着他熟悉了学校附近的商场、车站和一些常去的旅游景点,并学会了怎么坐公交车,怎么换乘地铁等。最后一站,去了一趟被誉为“小香港”的重庆。吃正宗的麻辣火锅,赏嘉陵江夜景,坐豪华游轮,看地域特色……

再回到学校时候,已是九月九号的早晨,正式开学的时间。我们收拢了幸福游荡的心,来到了四川大学的门前。一轮鲜红的朝阳,正从东方冉冉升起,霞光把这座古香古色的百年名校,照耀得如天外殿堂一般,神圣而庄严。“國立四川大学”六个大字,在我们的凝视和仰望中,仿佛唤醒了历史的脚步,向我们纷沓走来。我们的朱德元帅,政治家张澜,教育家叶圣陶,历史学家郭沫若,中国作家巴金,晚清总督鹿传霖等等等等,他们这些历史不能忘却的人物,曾经也是从这里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而此刻,我们能站在这里,我的儿子能站在这里,该是多么的幸运和自豪啊!我感谢命运之神对我们的眷顾。更感谢,并深深祝福,我们日益强大的祖国!她像一个顽强的母亲,在一次次挣扎和改革中,让我们的衣食住行越来越好。那些贫穷艰苦的岁月已经远去,那是我们的民族勇于创造和崛起的航标图。我爱我的生活,更爱这个时代。那些尘封的记忆,让我们一次又一次,为祖国今日之变化,而欣喜,而震撼!

……

儿子不愿意我们帮他办理各种入学手续。他说,他长大了,他得学着独立生活了。以后还要去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国家需要的事。

是啊,孩子长大了,长大了。长大是不是意味着,要和妈妈的距离越来越远呢?长大是不是也意味着,将要独立如一个发亮的星体,投身于浩瀚璀璨的星空之中呢?面对转身离去的儿子,突然觉得,小时候,孩子是妈妈的,长大后,孩子是国家的……

我看到儿子青春挺拔的身影,快乐的走在川大的路上,穿过烟色浩渺的明远湖畔,走过翠绿映照的白石桥、图书馆,像一只强健的鸟儿,扎进了这片中华文明母亲的怀抱。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不知怎样表达我的心情。那就,挥挥手吧,向那远去的孩子挥挥手吧!愿你在这片吉祥而古老的土地上,健康、快乐!愿你从此一借云空,展翅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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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师郑娟,笔名师师,山西绛县人,现住垣曲。作家在线签约作家。小说、散文等作品在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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