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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良:长在门口的乡情

发表时间:2019-05-30  热度:

 

小根蒜

 

圆圆的根部,白而多汁

像一粒粒玉质的音符

奏响草原略带辣味的乐章

 

蒜的原始部落,与草为伍

根握着根,叶扶着叶

像情深意笃的孪生兄弟

 

曾是母亲挖到柳筐的时鲜

也是青黄不接的年月

全家饭桌上的一道佐餐

 

蘸着盐水,就着窝窝头

像草一样咀嚼咽下

你就变成了孩子拔节的春天

小村枕着入梦的温饱

 

每次去大野踏青,总要塞进

嘴里尝尝,把回忆辣出眼泪

 

你依旧被种在岁月深处

小根不小,提起一棵

就能带起成片的故乡

 

韭菜根

 

从小兴安岭奶奶的

菜地,移植到油城新家

三十载 三次颠簸辗转

 

带着老家的指纹

把异乡当做故乡

以草的姿势,长成图强

希望 长青三个小村的名字

 

班后来不及买菜

就来找你,你总是忍痛

割爱,送我最鲜嫩的时段

 

而奶奶却随一片秋叶

远去,你依旧用春华秋实

给思念打上绿色的补丁

延续着大山的青翠

 

每次咀嚼,都忘不了

一双小脚从韭菜地

挎一筐夕阳,含笑归来

 

岁月已老,根须还在

待我回归泥土,就变成

一棵狗尾巴草,摇曳

春风秋雨,做你快乐的邻居

 

路边草

 

从残雪里爬出来

瘦弱矮小,还抬不动一粒鸟鸣

你扶住风,站在路边

为每个擦肩而过的人

送上一抹春色

 

我必须蹲下来

像面对我三岁的侄子

 

我们不再谈雪,把他作为

一帧风景,插进一本书里

就这样无声对望

让那些想说的话慢慢长高

 

其实,我们一直在并肩行走

从脚下到天涯

处处有你挥动的手臂

 

路有多远情有多长

多数的时候忽略了你的迎来送往

甚至越过界限

踩踏你的微笑走过

 

而你依旧站在那里

擦干泪水,等我归来

 

长在门口的乡情

 

高温逼近小城

植物进入快速生长期

那些来自乡间的扁猪牙车前草和灰灰菜

如从老家来的一群亲戚

坐在门口的步道边,偶尔向路人

捧出几朵憨厚的小花

 

经过这里,我总要低下头

或蹲下身子,看看它们

像在问好,更像叙旧

有时也会伸出手来,摸一摸

它们被大雨淋了一夜的枝叶

就像又摸到了故乡挂满露珠的黄瓜秧豆角架

 

多次阻止物业的镰刀和锄头

从它们的根部掠过

就像当年阻止二妹弃学打工

来成全我上大学的梦

此刻,回忆乘坐婆婆丁的小伞越飞越远

风吹过来,吹弯了乡情

 

艾 蒿

 

用灰绿缝一件袈裟

立足荒野

摇曳端午的影子

 

从岁月的根部

带来浓郁的苦香

成为一位爱国诗人

种进视野的遗言

 

每一片叶子都是

一只耳朵,听风听雨

也听午夜的鼾声

 

从《离骚》到杜尔伯特

草原,用两千多年的

时间,丈量一首诗的长度

 

每次连根拔起

都有撕裂的伤口

与历史对着口型

 

即使被碾成粉末

也要站成一炷香

用不灭的魂魄为苍生祈福

 

山野菜

 

折叠的岁月,有些山野菜

已赋予了思亲怀旧的内涵

偶尔抖一抖就有一股老家的味道

 

早些年婆婆丁 青麻菜 老桑芹

灰灰菜,遍布老屯的林间地隙

山山卯卯,缝补着小村饥荒的日子

 

小脚的奶奶推开晨雾,趟着露水

采来榆钱苋菜 和上玉米面,用蒸出来的

翡翠馒头,喂壮了我和哥哥朗朗的书声

 

奶奶走了,走向了时光深处,而生生

不息的野菜,还站在深深浅浅的脚窝里

岁岁开花结果,好像在等待老人归来

 

追寻记忆的脚步来到旷野,像寻找

多年不见的亲人,把一些熟悉的清香

收进奶奶的那只装满故事的柳筐

 

山色空濛,布谷声声,还是那树

那山,却再也不见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

只有阵阵春风,从野菜上轻柔的抚过

 

狗尾巴草

 

即使城市无限膨胀

狗尾巴草依旧会找准自己的位置

顽强的活下来

用发达的根系支撑起翠绿的小浪漫

让自信灵动起舞,就像脚手架上

砌进蓝天的风

 

从乡村走来的我

有时也是一株狗尾巴草

把异乡当做故乡,风里雨里

摇曳着忙碌的影子

偶尔甩开乡愁的尾巴

打扫一下窗前堆积的月光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

总要用几滴露珠,压弯翘起来的梦

继续拔节展叶,随风而动

和兄弟姐妹组成浩荡的方阵

为荒芜的角落做一块忠厚的补丁

与野菊蒲公英为伍,走完草的一生

 

阳坡草

 

草原扬起套马杆,还套不住

膘肥体壮的牧歌,只用辽阔铺开春风

等待呼麦扎上马兰的花头巾

 

向阳山坡已绿草如茵,百灵鸟飞进

返青的爱情,歌唱着好日子,从蓝天

背回阳光,开始修葺袖珍的蒙古包

 

羊群浩荡,像朝拜圣地的信徒,奔向

阳坡草,嚼出苍翠的汁液,灌溉

一路追赶的蹄花,眼里又升起葱茏的太阳

 

青青草色,一寸寸矮下去

一滴滴绿色的血浆,像浑圆的音符

奏响古老的劝乳歌,举起袅袅炊烟

 

大野无言,放下雕花马鞍,卸下

勒勒车上的夕阳,用马头琴悠长的咏叹

拥抱羔羊奶味的梦,让春天再次长高

 

荠荠菜

 

像一只春天的轮子

从冰雪严寒碾过,把苦涩掖进

裙裾,阳光里留下清芬的辙印

 

操起一把把翠绿的锯子,锯断

一场场凄风苦雨,锯断贫寒饥荒的

年月,拉扯大一脸菜色的小村

 

根 扎在布谷的歌声里,也立足于

城市喧嚣的角落,岁岁在泥土

砖缝 挺起腰板,从自己的掌声走过

 

《本草》唤它护生菜,味辛甘 凉平

可以和脾养胃 利肝明目 常食能消除贪念

熨平岁月的皱纹,健步行进在青春的路上

 

三角形种子,酷似牧人的钱包

装满了花香鸟语和多齿的乡愁

揣上几粒,祝福就会在旅途发芽

 

每到暮春,妻子都要跑到野地

挖回父亲生前最爱的荠荠菜,拌上

思念,慢慢品味那些噙满露珠的故事

 

婆婆丁

 

看到你,就像看到了

故乡的刘寡妇

早早就没了丈夫

用野菜养活了三个儿女

自已却饿成了一截木桩

 

你就是唠唠叨叨的命

沦落为一棵草,也不忘

叮嘱后生,走到天涯海角

都要扎根泥土,不改

呵护大地,济养苍生的本性

 

那怕被剜进柳筐也要忍住痛疼

流出的血和泪总是白的

比雪还干净,沾在手上

就是一副消炎败火

医治乡愁的良药

 

即使离开这个世界

也要举起一把小伞

还原为一位优雅的女人

怀揣无限的依恋

袅袅娜娜,飘逸而去

 

车前草

 

车轱辘菜,故乡喊老的乳名

身居乡野,春种秋收

悲欢离合,都要从你的身上碾过

 

宽大的叶掌挂满老茧

却忍受伤痛,抚慰游子的背影

年年黄了又绿,死而复生

用生命垫平坎坷,让生活一路畅行

 

饥饿的日子跳进大锅,熬尽骨肉

救活濒死的小村,浮夸年代

煮沸忠贞,为虚假减肥消肿

 

南来北往的岁月早已苍老

你仍在追赶春花秋月

为日渐凋零的村庄

铺出通往春天的小径

 

沿着你的脉管可以抵达远方

而你还蹲在故土守望

迎来春风四起,翠染乡情

 

我从远方归来,还原成一树鸟鸣

盘桓于荒芜的乡道,不敢放下沉重的叹息

生怕你苦涩的身世,又被踏出滴血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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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国良,黑龙江大庆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诗文见诸《诗刊》《星星诗刊》《星星.散文诗》《诗林》《诗潮》《延河》《大地文学》《陕西文学》等180余家文学期刊,入选《新世纪诗选》《中国诗人年度诗歌选集2017》《中国民间诗歌读本2017卷》等50余种文学选本。出版诗集《祖母绿》。有诗被译成英文、德文,编入德国基尔大学教材。获中国诗歌在线2018中秋节诗赛一等奖等40多次诗歌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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